不知过了多久。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顺着鼻腔缓缓钻进大脑。
上条当麻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里那熟悉而单调的白色天花板。
“嗯？你醒了啊。”
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在床边响起。
上条当麻有些迟钝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紧接着，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从病床上直接弹起来。
“青……青蛙成精了？！！”
站在他床边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只是这个中年男人的脸，微胖的就像青蛙一样！
“真是没礼貌的小鬼，虽然我知道自己长得确实有些像青蛙，但请不要这么直接说出来，好吗？”
“还有……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可以直接叫我医生就行。”
青蛙脸医生倒也不生气，只是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Id卡。
上条当麻定睛一看，上面确实印着“冥土追魂”四个字，以及他作为主治医师的证件照。
“原来是医生啊……”
上条当麻长舒了一口气，刚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又遇到了什么奇怪的魔法生物。
但他很快就回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把奥雷欧斯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装昏迷，趁自己不注意的再次发动了“金色大衍术”斩断了自己的右臂……
“对了，我的右手！”
上条当麻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出乎意料的是，那里并没有空荡荡的，也没有血肉模糊的恐怖景象。
他的右臂完好无损地连接在肩膀上，只是被厚厚的石膏和绷带固定得严严实实。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上条当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试着动了动手指。
虽然有些僵硬和疼痛，但他确实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觉。
手臂还在！
“别乱动，刚接上的骨头和神经还需要时间愈合。”
冥土追魂拿起挂在床头的x光照片，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语气中充满了惊叹。
“说实话，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将断掉的手臂接回来固定住，才短短一天的时间，手臂与身体的神经和血管便已经重新接合在一起了。”
冥土追魂转过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般打量着上条当麻。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当时切断面的切口太过整齐的缘故？还是说，你的身体本身就异于常人？”
听到医生的话，上条当麻的心里也是一阵发虚。
他总不能告诉医生，自己的右手有着能够抹杀一切异能的奇怪力量，甚至里面还可能藏着个龙脑袋吧？
“可能……是我平时比较重视蛋白质的摄入，身体素质比一般学生好吧，哈哈哈……”
上条当麻干笑了两声，试图敷衍过去。
冥土追魂并没有深究，放下x光片，而是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一步。
“像你这样的例子其实很少见的。少年，你愿不愿意向伟大的医学事业献身？”
“哈？献身？！”
上条当麻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被大卸八块，泡在福尔马林罐子里的恐怖画面。
脑袋立即摇得像个拨浪鼓。
“绝！对！不！要！”
“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一点都不想为医学事业献身！”
看着上条当麻这副见鬼的表情，冥土追魂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冥土追魂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
“要是你愿意献身的话，可是很有可能让医院里的那些护士小姐姐们疯狂崇拜你的哦。”
“这种被白衣天使们包围和仰慕的机会，可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呢。”
上条当麻嘴角抽搐了两下，丝毫不为所动。
“就算被全天下的护士小姐姐崇拜，我也绝对不想被绑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被人拿着手术刀研究啊！”
“这种福气还是留给别人吧！”
见上条当麻态度如此坚决，冥土追魂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既然你本人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诶？”
上条当麻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很像科学狂人的医生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冥土追魂看出了他的疑惑，轻笑了一声。
“别用那种看变态科学家的眼神看我。”
“这里可是正规医院，既然你本人不愿意，作为医生，我自然要遵守患者的意愿。”
“而且我有一种感觉，总觉得你会是这里的常客。”
冥土追魂将病历板挂回床尾，转身走向病房大门。
“好了，现在你已经醒了，而且看起来气色还不错，也就不让你的朋友在外面等待了。”
“朋友？”
上条当麻还没反应过来。
冥土追魂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就在冥土追魂离开的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病房。
陈羽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哟，当麻，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嘛。”
陈羽走到病床边，将手中沉甸甸的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
上条当麻原本还想感谢一下陈羽问问是不是他将自己送到医院的。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果篮上时，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喂！谁家看望病人带的是榴莲啊！”
上条当麻指着果篮里那个长满尖刺、散发着极其“浓郁”气味的庞然大物，忍不住大声吐槽。
看望病人，一般带的不都是苹果、香蕉、水蜜桃之类的水果吗？或者带个花篮也行啊。
提着一个巨大的榴莲来探病，上条当麻发誓自己绝对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操作。
整个病房里现在已经弥漫开了一股浓郁的榴莲味。
这玩意儿要是砸在脑袋上，绝对能直接把他送回急救室去！
陈羽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
“你要是不吃，那就算了。”
“我本来想着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打算好好犒劳你一下，特地去买的比较贵的水果。”
陈羽作势就要去提那个果篮。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现在就拿走，回头去楼下超市给你换成苹果香蕉之类的普通果篮好了。”
“等等！”
上条当麻敏锐地捕捉到了陈羽话里的关键词。
“你刚才说……比较贵？”
上条当麻咽了口唾沫，有些狐疑地看着那个长满刺的家伙。
“这玩意儿能有多贵？”
对于上条当麻这种常年挣扎在贫困线上的高中生来说，他连榴莲是什么味道都没尝过，更别提去了解它的价格了。
陈羽停下动作，随口报出了一个数字。
“店家说是什么马来西亚进口的极品猫山王榴莲。”
“也不算太贵吧，也就三万两千圆而已。”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秒钟。
“多少？！！”
上条当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破音。
作为一个常年游走在温饱线边缘、将一千圆以上的冲动购物都称之为“特攻”的贫困高中生。
三万两千圆，简直就是一笔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巨款！
“可恶……居然有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上条当麻咬牙切齿地看着陈羽，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莫非，你这家伙其实是那种传说中超级有钱的富家子弟？”
虽然上条当麻跟陈羽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才见过两次面。
但在三泽塾里一起并肩作战，一起面对那个疯狂的炼金术师，如今两人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了。
在上条当麻看来两人现在也是算的上是同生共死的好朋友了。
只是……
刚交的朋友，居然是个随手就能买三万多圆水果的有钱人。
这让上条当麻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简直就是既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看着上条当麻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陈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误会了，我可不算是什么富家子弟。”
陈羽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我就是个普通的转学生而已。”
“只不过最近手头有点闲钱，顺手投资了一家研究所而已。”
“具体花了多少我也没细算，大概也就是几亿还是十几亿来着吧。”
陈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大概也就花费了几亿……还是十几亿来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点零花钱。”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条当麻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坐在椅子上凡尔赛的陈羽。
几亿？十几亿？零花钱？
上条当麻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争气地想要流下贫穷的泪水。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可以大到这种地步？
自己为了超市晚上的半价便当，还要跟一群大妈斗智斗勇。
而眼前这个家伙，连花了几亿还是十几亿都记不清了！
“所以呢？”
陈羽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榴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三万两千圆的榴莲，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
上条当麻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那个长满尖刺的榴莲，哪怕被刺扎得龇牙咧嘴也绝不松手。
“就算我自己舍不得吃，我把它挂在二手网站上转让出去，也能挣不少生活费呢！”
这可是三万两千圆啊！
要是都买打折的便当，足够他吃两个月的了！
陈羽看着上条当麻那副财迷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倒也没有阻止他。
把榴莲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的最里侧后，上条当麻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了起来。
“对了，陈羽。”
上条当麻看向陈羽，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三泽塾那边的后续情况怎么样了？还有那些被炼金术师控制起来的学生们，他们都没事吧？”
陈羽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回答道。
“放心吧，学生们都没事。”
“因为奥雷欧斯的‘金色大衍术’是在结界背面发动的，那些被控制的学生们在结界解除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们现在都已经正常回家，或者回学校上课了。”
听到学生们都没事，上条当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只要没把无辜的人卷进来就好。”
但他马上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那……那个炼金术师呢？”
上条当麻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奥雷欧斯他……怎么样了？”
上条当麻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记得昏迷前，他被从我肩膀断口处长出来的龙脑袋给吃掉了……”
说到吃掉两个字，当麻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强烈的呕吐冲动再次涌上喉咙。
虽然在右臂被无形利刃斩断的那一瞬间，剧痛就已经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但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失去意识前那荒诞又骇人的一幕。
从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断面上，硬生生挤出了一颗巨大、半透明的狰狞龙首。
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奥雷欧斯整个人活吞了进去！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里竟然跑出来这种活吃大活人的怪物，上条当麻就觉得浑身发冷，恶心感一阵阵地往上翻涌。
“还有那颗龙脑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看着上条当麻那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陈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出声安慰道。
“你还是别瞎想了……”
“你现在也应该清楚金色大衍术的运作机制了吧，它并不是说出什么就实现什么，而是想什么就能实现什么的魔法。”
陈羽并没有告诉上条当麻真相，而是告诉他……
“从你肩膀里跑出来的那玩意，说白了就是奥雷欧斯在极度恐慌和心神崩溃下，自己脑补出来的怪物罢了。”
“它把奥雷欧斯吞噬之后，随着金色大衍术的崩溃，自然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
听到陈羽这么说，上条当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只是奥雷欧斯自己吓自己弄出来的幻象具现化。
他可绝对不想再体验一次物理意义上吃人的感觉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肩膀上长出个怪物把人一口吞掉，这画面简直让他的理智值狂掉。
陈羽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从你肩膀里钻出来的那个东西确实挺有意思。它并不是物理层面上的实体，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一种精神性的物质。”
上条当麻愣在病床上，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物质就物质，精神性物质又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