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轮廓在影像中缓缓蠕动，每一次扭曲都有无数细小的触手从主体上剥离，向四面八方蔓延。
触手所过之处，虚空都留下了淡淡的黑色痕迹，如同某种巨兽在星空中爬行后留下的黏液。
苏墨的目光微微凝住。
他认出了那东西。
深渊蠕虫——七阶深渊生物，没有固定的形态，由无数细小的深渊虫群聚合而成。
每一只单体的虫群不过指甲盖大小，但数以亿计聚集在一起时，便形成了这种恐怖的战争机器。
深渊蠕虫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吞噬、分裂、扩张。
它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单体战力，而在于那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
只要还有一只虫群存活，它就能在短时间内重新聚合，恢复完整形态。
“这东西……”老鬼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我在深渊战场待了两年，见过不少深渊生物，但这种……头一回见。”
“因为它不常出现在外围。”燕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深渊蠕虫通常活跃在裂隙深处，靠近深渊本体的区域。它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深渊裂隙在扩张。”
指挥室内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裂隙扩张，深渊生物的活动范围就会扩大，原本相对安全的外围防线将变成新的前线。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挡在第一道屏障上的血肉城墙。
“别愣着了。”燕琳转身，在全息屏上快速操作，“第三波深渊蠕虫的方向是正东，距离哨塔-7约三个时辰的航程。以它的移动速度，大概两个时辰后会经过一片废弃的采矿平台区。”
“你想在那里设伏？”老鬼皱眉，“那片废弃平台区地形复杂，能量读数混乱，我们的探测设备会受到很大干扰。”
“正因为如此。”燕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深渊蠕虫的感知主要依靠振动和能量波动，在那片区域，它的感知范围会被压缩到正常情况下的三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它靠近哨塔之前，尽可能削弱它。”
她调出一幅废弃平台区的三维地图，标注出几条可能的行进路线。
“老鬼，你带第一小队，从正面牵制。林夜，你跟第二小队，绕到侧翼，攻击它的聚合核心。深渊蠕虫虽然再生能力强，但只要摧毁核心，剩余的虫群就会失去统御，变成一盘散沙。”
“明白。”老鬼点头。
苏墨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盯着那幅三维地图，目光在几条标注的路线之间快速移动。
“有问题？”燕琳看向他。
“这条路线。”苏墨抬手，指向地图上被标注为“侧翼突袭路线”的虚线，“太近了。”
燕琳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深渊蠕虫的感知范围在废弃平台区会被压缩到正常情况的三成，但它的触手伸展范围不会受到影响。”
“按照这条路线接近，我们会在距离核心至少三百里处被触手发现。届时别说攻击核心，能不能活着撤回来都是问题。”
燕琳盯着苏墨看了片刻，重新审视那条路线。
“你有什么建议？”
苏墨抬手，在地图上重新标注了一条路线。
那条路线更加曲折，绕过了三座大型废弃平台，从一片密集的碎岩带中穿行，最终抵达深渊蠕虫侧后方一个极其狭窄的角度。
“这条路线的距离更远，耗时至少多半个时辰。”燕琳皱眉。
“但不会被发现。”苏墨语气平淡，“深渊蠕虫的感知主要依靠振动，那片碎岩带中的微型陨石每时每刻都在产生大量无规律的振动信号，足以掩盖我们的行踪。”
老鬼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燕琳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按你的路线走。但如果出了差错——”
“我担着。”
燕琳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开始部署。
苏墨走出指挥室，朝泊位区走去。
走廊里，那个沉默的年轻人靠在墙边，手里依旧握着那柄漆黑的短刀，正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身。
三艘巡逻艇已经引擎预热完毕，老鬼站在第一艘的舷梯旁，正往腰间挂一排高爆手雷。
看到苏墨，他咧嘴一笑：“小子，你刚才那番话，让燕琳对你另眼相看了。那女人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
苏墨没有接话，登上第二艘巡逻艇。
年轻人紧随其后，在他身侧坐下，依旧一言不发。
巡逻艇脱离泊位，驶入那片浓稠的灰黑色雾气之中。
舷窗外，废弃平台区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些平台曾经是某个矿业集团的采矿基地，矿脉枯竭后被废弃，如今只剩下一片片锈蚀的金属骨架和破碎的管道，在虚空中缓慢飘浮。
有些平台还残留着半损毁的能量护盾发生器，时不时释放出一道道紊乱的能量脉冲，在雾气中炸开一团团淡蓝色的光晕。
苏墨闭目养神，神识悄然外放。
废弃平台区的能量读数确实混乱，那些紊乱的能量脉冲对神识的干扰极其严重。他的神识在外界足以覆盖数百万里，在这里却被压缩不小。
“前方探测到振动异常。”驾驶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距离约八百里，正在接近。”
苏墨睁开眼，透过舷窗望向那片浓稠的雾气深处。
隐约可见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廓在雾气中蠕动，每一次扭动都让周围的碎岩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波动。
深渊蠕虫。
苏墨盯着那道轮廓，目光微凝。
前世，他在深渊战场上见过这东西不止一次。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也知道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击杀。
但此刻，他不能暴露太多。
一个刚到深渊战场的新人，如果表现得对深渊生物了如指掌，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按照计划，第一小队正面牵制，第二小队绕行侧翼。”通讯频道里传来燕琳的声音，“所有人注意，深渊蠕虫的触手伸展范围至少三百里，保持距离，不要冒进。”
“收到。”老鬼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第一小队，出发。”
舷窗外，第一艘巡逻艇脱离编队，朝深渊蠕虫的正面方向驶去。
苏墨所在的巡逻艇则调转方向，沿着他标注的那条路线，悄然滑入那片密集的碎岩带中。
碎岩带内，微型陨石如同蜂群般密集，在虚空中无规律地飘移、碰撞、碎裂，产生出连绵不绝的微弱振动。
巡逻艇在这些碎岩之间穿行，舰体表面的灵能涂层如水银流动，将自身的振动信号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