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靠在门框上,又灌了一大口酒,浑浊的眼睛在苏墨身上打了个转。
“灰烬之翼?”他咂咂嘴,“没听过。新成立的?”
“嗯。”
“怪不得。”老鬼晃了晃水壶,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唏嘘,“这种地方,来的要么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要么是被人当枪使的愣头青。你是哪一种?”
苏墨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呢?”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沙哑如破风箱,笑了几声便剧烈咳嗽起来。
“我?我是第三种——蠢货。”他擦去嘴角的酒渍,缓缓道:
“两年前,欠了联盟一笔还不清的债,被扔到这破地方‘服役抵债’。本以为数个月就能回去,结果一待就是两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这里的规矩是——服役期满,必须有人来接替你的位置,你才能走。可谁愿意来这种鬼地方?”
老鬼的话,证明了战场的残酷。
不只是战斗的惨烈,更是那种无形的、日复一日的消磨。
“行了,不打扰你休息。”老鬼直起身,拍了拍门框,“明天凌晨外围巡逻,你跟我一队。路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反正……能活着回来的机会也不多。”
说完,他晃悠悠地走了。
苏墨收回目光,盘膝坐回床上,闭目调息。
对面上铺,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依旧在擦拭那柄漆黑短刀,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宿舍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嗡鸣。
第二日凌晨。
刺耳的警报声将苏墨从调息中唤醒。
对面上铺已经空了,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已经离开。
苏墨起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身着各色作战服的守军正快步奔向各自的集结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合金墙壁间回荡。
苏墨跟随人流,来到堡垒底层的泊区。
那里,三艘黑色涂装的巡逻艇已经引擎预热完毕,尾部喷吐出幽蓝色的光焰。
老鬼站在最左侧那艘巡逻艇的舷梯旁,手里依旧捏着那个金属水壶,但这次没有喝酒,只是习惯性地摩挲着壶身。
“来了?”他看到苏墨,招了招手,“上这艘。”
苏墨登上巡逻艇,舱内空间狭小,除了驾驶员位,只有六个侧坐席位。其中四个已经坐满了人——两名六阶巅峰的联盟士兵,以及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老鬼最后一个登艇,随手关上了舱门。
“出发。”
巡逻艇轻轻一震,脱离泊位,驶入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虚空。
舷窗外,深渊裂隙越来越近。灰黑色的雾气翻涌不息,幽蓝色的电光在雾气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裂隙深处那些扭曲的轮廓。
苏墨盯着那道裂隙,目光微凝。
近距离观察,那道裂隙比他想象的更大。
它不是一道简单的空间裂缝,而是某种持续扩张的、活着的“伤口”。裂隙边缘,空间结构已经扭曲到近乎崩溃,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
“别看太久。”老鬼压低声音,“那东西……会盯着你。”
苏墨收回目光。
老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刚来的时候,也喜欢盯着裂隙看。看了三天,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后来其他人告诉我,那不是噩梦,是神魂受到了深渊影响。”
苏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这些深渊小常识他当然知晓,不过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
巡逻艇在虚空中航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舷窗外,灰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稠,幽蓝色的电光如同巨蛇在雾气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扭曲轮廓。
苏墨闭目养神,神识却悄然外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哨塔-7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直径不足百米的球形要塞,表面布满弹痕与能量灼烧的痕迹,如同一颗被啃食得千疮百孔的果实。
要塞外围,三层能量护盾正在缓缓流转,将周围翻涌的灰黑色雾气隔绝在外。
“到了。”老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哨塔-7,第七区段防线最外围的三座前哨站之一,也是目前唯一一座还在运转的。”
“另外两座…唉~”,老鬼没有说下去,只是无奈摇头。
哨塔-7内部,比苏墨预想的更加逼仄。
狭窄的走廊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老鬼领着苏墨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同样不大的指挥室。
指挥室内,一名身材瘦削、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正站在全息屏前,盯着上面不断刷新的数据。她的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义肢,义肢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老鬼,这就是新来的?”女子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嗯,联盟派来的增援之一,灰烬之翼的林夜。”老鬼介绍道,又转向苏墨,“这位是哨塔-7的指挥官,燕琳,七阶中期,在这破地方守了一年半。”
燕琳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墨一眼,目光冷淡如冰。
“七阶初期?”她眉头微皱,“联盟是没人了吗?”
如今情况紧急,连七阶中期都凑不出来吗?
燕琳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在全息屏上操作起来。
一幅哨站周边星域的实时监测图在屏幕上展开。
“今天凌晨三点,哨塔-7外围探测到三波深渊生物活动迹象。”她指着星图上三个闪烁的红点,语气冷静得可怕,“第一波,规模约两百,方向西北。第二波,规模约五百,方向正北。第三波——”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第三波,规模不明,方向正东。侦察队传回的消息说,那东西……不像是普通的深渊生物。”
“什么意思?”老鬼皱眉。
燕琳没有解释,只是调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影像剧烈抖动,显然是侦察人员在高速移动中拍摄的。
画面中,一片浓稠的灰黑色雾气翻涌不息,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廓。
那轮廓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地扭曲、分裂、重组,每一次变化都有无数细小的触手从主体上剥离,向四面八方蔓延。
触手所过之处,虚空都留下了淡淡的黑色痕迹,如同伤口。
苏墨盯着那道轮廓,目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