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0月,首尔,道峰区双门洞。
十月的首尔已经有了凉意,傍晚的风裹挟着煤炉的烟火气,穿过狭窄的胡同,吹得墙上挂着的旧海报哗啦作响。拾玖站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又抬头望了望眼前的低矮平房,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泡菜发酵的酸味、隔壁传来的煎鱼香气,还有不知道哪家收音机里放着的李仙姬的歌。
——这跟上一个世界的刀光剑戟,简直是两个极端。
“金拾玖。”她低声念了念系统给自己安排的新名字,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安静下来,只留下一句简单的提示:[本世界无需大量收集能量,安稳度过,守护身边人,即可获得奖励。灵力已压制,保留基础感知与治疗能力。]
拾玖推开小门,走进院子。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几坛泡菜,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有一条明显是学生穿的校服裤子。她正要往屋里走,隔壁突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女声——
“金社长!你要是再把那破鱼干挂在门口,我就全给你扔了!”
“哎一古,豹子女士发火了,快跑快跑!”一个男人的声音嘻嘻哈哈地回应,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拾玖脚步一顿,忍不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隔壁的院墙上探出半个脑袋,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圆脸,眼睛不大却很有神,正叉着腰冲对面喊话。那女人似乎察觉到拾玖的目光,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哦?”女人的声音立刻温和了几分,“你是新搬来的那个英语老师?”
拾玖点点头,微微欠身:“您好,我叫金拾玖,刚搬来不久,就住在最外侧这间。”
“哎一古,这么年轻就当了老师啊!”豹子女士——也就是罗美兰,双门洞闻名的“大姐大”,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冲她招手,“你一个人住?吃饭了没有?我家做了大酱汤,过来一起吃点吧!”
拾玖愣了一下。她经历过好几个世界,见过太多人心叵测,早已习惯了保持警惕。但这个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容太过真诚,真诚到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那就麻烦您了。”
罗美兰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冲屋里喊:“正焕!去叫德善和善宇他们过来吃饭!新来的老师来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拾玖跟着罗美兰走进她家的院子,发现虽然房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院子里摆着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角落里摆弄收音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正是金成均——正焕的爸爸,双门洞出了名的“搞笑担当”。
“哦?新来的老师?”金成均立刻站起来,夸张地鞠了一躬,“老师您好!我是金成均,外号‘金社长’,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拾玖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又鞠了一躬:“您好,我叫金拾玖,请多关照。”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罗美兰一把拉过她,按在桌前坐下,“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双门洞的邻居都是这样的,互相照应。”
话音刚落,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妈!你喊我们回来吃饭怎么不早说?我跟正焕都快走到车站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马尾辫甩得老高,脸上还带着跑步后的红晕。她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生,瘦高个,眼睛细长,手里拎着两袋东西,正是金正焕。再后面,是一个长相端正、笑容温和的男生,嘴角永远微微上翘,是善宇。最后面是一个矮矮胖胖、戴着眼镜的男生,一进门就到处找吃的——东龙。
“德善,这是新来的英语老师,金拾玖老师。”罗美兰介绍道,“就住在你们学校附近,以后你们几个的英语可得好好学了!”
德善——成德善,双门洞的“活力素”,立刻瞪大眼睛看着拾玖:“老师?您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啊!”
“我二十二。”拾玖笑了笑,“教你们英语应该够了。”
“二十二岁就当老师了?”善宇有些惊讶,“老师您真厉害。”
正焕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东龙倒是嘴甜,立刻凑过来:“老师您好!我叫东龙,我的英语成绩……”
“烂得一塌糊涂。”德善毫不留情地接话。
“呀!成德善!”
几个孩子立刻闹成一团,罗美兰笑着骂了几句,转身进厨房端菜。拾玖坐在桌前,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年轻人,心里某个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一点。
晚饭吃得很热闹。罗美兰手艺极好,大酱汤浓郁鲜美,泡菜煎饼外酥里嫩,拾玖吃了两碗饭,被金成均的各种冷笑话逗笑了好几次。德善坐在她旁边,一边扒饭一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老师,您是哪里人?为什么一个人搬到双门洞来?您以前在哪儿教书?”
“德善!”罗美兰瞪了她一眼,“让老师好好吃饭!”
“没事。”拾玖放下筷子,耐心地回答,“我之前在外地教书,因为工作调动才来首尔的。双门洞离学校近,就租了这边的房子。”
“那您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儿了?”德善眼睛亮晶晶的。
“应该是的。”
“太好了!”德善欢呼一声,“这样我以后英语作业不会写就可以问您了!”
“你就知道偷懒。”正焕终于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点嫌弃。
“呀!金正焕!你英语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至少比你强。”
“你再说一遍!”
拾玖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了声。善宇在旁边无奈地摇头,东龙则趁机又夹走了一块煎饼。
晚饭结束后,德善主动说要送拾玖回家。两人走在狭窄的胡同里,头顶是一轮弯月,脚下的石子路有些硌脚。
“老师,”德善突然开口,“您觉得双门洞怎么样?”
拾玖想了想,认真地说:“很温暖。”
德善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是吧?虽然这里穷兮兮的,房子也破,但邻居们都特别好。对了,您隔壁那家——就是阿泽家,您见过阿泽了吗?”
“阿泽?”拾玖摇摇头,“还没见过。”
“阿泽是围棋手,可厉害了!不过他不常在家,经常去外地比赛。他性格比较安静,不太爱说话,但是人特别好。”德善说着,突然指向胡同尽头,“您看,那就是阿泽家。”
拾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间同样不大的平房,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今天好像在家。”德善说,“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今天太晚了,”拾玖摇摇头,“改天吧。”
德善点点头,把她送到门口,挥了挥手:“老师晚安!”
“晚安。”
拾玖推门进屋,关上门的瞬间,听见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然后又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