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如此,在下才有机会重建霜月道场,挖掘碎石、清理通道,让霜月家的宗祠得以重见天日。”
牛鬼丸看着面前那血迹斑斑,充满了沧桑的山门,语气中满是感慨。
“二十年前的剧变之后,光月、风月、雨月一族,尽皆族灭,霜月一族也遭受重创!”
“但得益于龙马大人死前留下的遗训,四百年来,霜月一族在铃后收养、帮助了无数人,培养了无数的武士,这些武士有的一生侍奉霜月,有的选择下山,成家立业,或是去往其他区域,闯出一番事业。”
“大家都说,铃后出身的流浪武士是最多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流浪武士。”
“当他们从霜月道场出师之时,霜月的当代家主,便会将霜月的姓氏赐予他们,他们是被霜月一族承认的、经受过最正规、最专业训练的、真正的武士!”
“只是他们大多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肩负霜月之姓,所以对外都只以名自称。”
“二十年前,霜月山最后一战,当时临危受命的霜月族长提前遣散了道场里的所有族人,让他们隐姓埋名,各自逃命。”
“最后大约有一百人坚持要留下,以死相守。”
“据说他们之中除了那位家主,并没有人拥有正统的霜月血脉,因为真正的霜月一族,早已经在先前那场叛乱中牺牲了。”
“但在那场战斗中,他们都无愧于霜月之名。”
“所以...哪怕霜月已经人亡族灭,但在铃后,霜月之名,永远不会断绝。”
“方才那些沿路的人群中,便有许多人曾承载着霜月之名!”
“哪怕他们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承载这个姓氏。”
“但就像那位家主说的那样:霜月虽灭,其志永存,亡大蛇者,必为霜月。”
就是说,就算霜月族灭,但霜月的意志将在铃后永存,未来推翻黑炭大蛇之人,必是霜月武士。
“不错。”
罕见的,就连索隆也被霜月事迹所感染。
“唉,只是那位家主,并未留下任何名姓,甚至连他是否是霜月一族的正统族人,也没有人知晓,大家只知道他带领一百多名霜月武士,与霜月山坚守十天十夜,最终全部壮烈牺牲。”
“就连刚刚那句话,也是参与了那场大战的大蛇手下流传出来的。”
牛鬼丸脸上,是说不出的惋惜。
日和则是已经双目噙满泪水。
这二十年来,她原以为光月一族所遭遇的故事已经足够慷慨壮烈。
却不想在铃后,在这片被风雪阻隔的几乎与世隔绝的世界,却也有这样悲壮的故事。
与他们相比,光月一族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自己的悲惨经历又算得了什么?桃之助口口声声的所遭遇的苦难,又算得了什么?
【父亲大人将自己的梦想托付给了桃之助,托付给了赤鞘九侠。】
【而龙马大人则是将自己的意志托付给了所有的霜月族人,所有的铃后人民。】
【这么一看,龙马大人的境界,的确是我父所无法企及的啊!】
【若是当年父亲大人能如龙马大人那样,让九里人人皆有光月之名,那场决定一切的大战,跟随他的,恐怕便不止有赤鞘九侠了吧,或许是赤鞘百侠,赤鞘千侠、万侠。】
【哪怕是在父亲身死,反抗大军被尽皆击溃,光月、风月、雨月尽皆族灭的情况下,霜月山依旧有数百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会死却慷慨奔赴。】
【反观我父讨伐凯多,却只有赤鞘九侠相随...】
【唉~~我光月一族,差霜月一族远矣!】
日和这么想着,一行人已经走过了破碎的石阶,来到了曾经声名远扬的霜月道场。
这座道场在铃后伫立的四百多年里,培养了数以万计的霜月武士。
如今,它已被重新翻修,被安置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年纪不大的孤儿。
此刻,这么一群豆芽菜便躲在门柱后、房檐上,偷偷看着突然到来的大部队,偶尔与索隆对视,便会羞怯地转移视线、把脑袋缩回去。
而索隆环视着这座道场,扑面而来的是数不尽的沧桑。
他仿佛能看到过去四百年间,无数的孩子冒着大雪,在这里练剑,看他们长大成人,又垂垂老矣。
却总有源源不断的孩子,源源不断的年轻人。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生活。
还有那座一心道场。
这一刻,索隆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去一心道场求学,自己后来的师父,一心道场的主人霜月耕四郎,会在得知自己父母早亡之后,毫不犹豫地收下了自己。
明明自己全身上下都凑不出一天的学费。
原来...霜月是这个霜月。
那座位于东海霜月村,承载了自己童年的一心道场,与眼下这座霜月道场的规制,完全是一模一样。
原来,这里才是他的根。
按照霜月一族的传统,所有从霜月道场毕业的武士,都会被赐予霜月的姓氏,无论你是否承认。
就像索隆出海前,他的师父霜月耕四郎对他说的话:
“索隆,你已经出师了,经常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这里是我的家吗?】
索隆不禁这样想到。
他已经出师了,按照规矩,他也已经是一位真正的霜月武士了。
哪怕他的师傅,并没有严格遵照霜月的传统,给每个人都强行安上霜月之名。
那是或许是因为东海不比和之国这么传统,姓氏门阀林立。
而在和之国,姓氏便是一切。
霜月龙马虽然未能彻底消除这种严酷的等级制度,却在铃后,让所有人都能承载霜月之名。
当大家都有了一样的姓氏,自然也就没有了等级之分。
这一刻,索隆终于对霜月这个姓氏没有了排斥。
【原来,我也是一位霜月武士,这里...也是我的家。】
回顾自己自东海飘摇,一路艰辛艰辛抵达这里,又何尝不是和那些自九里、兔碗等地支援而来的武士一样?
他虽不是为了保护铃后而来,如今却也和无数武士一起,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如果这真的是命运所为,索隆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命运好像也不错。
【真是...又承了你一份情啊!】
【霜月龙马。】
索隆由衷的感激。
若非龙马留下的遗训,若非这座伫立了四百年的霜月道场,立在了每个铃后人的心中。
四百年后的自己,或许也无法轻易地拜入那座一心道场求学。
当然,索隆并不是要分割自己师父的恩情,只是这样的宿命感让他着迷。
他向来都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
继续向上,越过一群群孩子,又走了一段路,众人才终于停在了一座山洞前。
“霜月一族的宗祠便在里面了。”
牛鬼丸解释了一句,而后便以魂灵不宜被很多人打扰为由,打算只带索隆一个人进去。
一码归一码,万一眼前的真是传说中龙马大人的转世,要觉醒什么记忆的话,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不能让几百号人在旁边跟着看吧。
他记得书中有过记载,说是霜月龙马喜欢清净,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这么多人围观,万一把人吓到了怎么办?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索隆身后跟着的这群人,底细都摸不清楚,万一是敌人的间谍或者探子呢?把人放进去不是隐患吗?
所以牛鬼丸对这件事很是警惕,而且考虑到等会儿的谈话可能涉及一些机密,他便更要把无关人士、吃瓜群众先排除在外了。
“那我能跟着一起吗?”
日和小声地询问道。
这种事他当然想要切身参与一下。
当然,她也明白牛鬼丸的顾虑,但她自己可不是什么不明身份的无关人士。
她可是光月御田之女,和之国正统的公主殿下。
而霜月作为历代侍奉光月的家族,就是当代霜月家族在这,也得恭恭敬敬喊自己一声殿下,自然算不上无关人士。
所以当即日和就打算揭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靠着光月家族之人混进去。
“其实,吾乃是...”
“殿下不必多言,在下已然知晓。以殿下的身份,自然可以同行。”
牛鬼丸抬手打断了日和的话。
早在日和与河松相认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能被河松称之为殿下的女子,除了那位生死不明,被认定为已经死亡的光月日和以外,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再说了,日和小时候,牛鬼丸可是见过她的,虽然如今相貌有些变化,但那一头翠绿色的头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犬岚乃是我父最忠心的臣子,他应该也有资格进入吧。”
这话听得犬岚有些羞愧。
一个在主公死后一路润回老家的人,怎么也称不上“最”忠心。
这明明是日和在捧自己呢。
想到这,犬岚更加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侍奉日和,弥补自己的错误。
“自然。”
牛鬼丸点点头。
“至于其余人等...”
“等等,老夫也要去。”
户野康突然站了出来。
“户野康,不要胡闹...此事事关重大...”
牛鬼丸凶了他一眼。
牛鬼丸和户野康的关系还算不错。
户野康在铃后走南闯北,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喜欢乐于助人,而他背靠白舞,也给资源贫乏的铃后运送过很多物资。
特别是在开战之后,户野康曾孤身一人来到霜月山,向牛鬼丸寻求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不过是单方面资助。
所以他和户野康也算是旧相识了。
只是在牛鬼丸看来,恩情是恩情,一码归一码,眼下乃是霜月一族的家事,户野康的确不合适掺和进来。
“事到如今,老夫也不装了!”
户野康猛地扯下脑袋上包裹的斑点纹头巾,露出一头深蓝色的爆炸头。
“老夫乃是...白舞前任大名——霜月康家!”
“纳尼?”
一时间满堂惊愕。
“你你你...”
牛鬼丸有些难以置信,几乎要把眼睛凑到霜月康家的脸上去看。
“你不是死了吗?”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继河松与日和的相认戏码之后,又到了霜月康家的讲故事时间。
索隆表示自己是真的不想听故事啊!
把他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都给破坏了。
故事也是左耳朵进,又耳朵出,反正是大概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就是那场大战之后,霜月康家重伤倒在战场上,侥幸躲过一劫,自此开始在白舞苟且偷生。
这些年来他一直隐姓埋名,为自己当初苟且偷生的经历感到无比耻辱,但眼下,龙马大人转世归来,他要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跟随龙马大人,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索隆眉毛一挑,这下算是明白了。
合着这家伙还是要给自己站台背书。
自从那位死在霜月山上没有留下名字的霜月家主之后,或许没有人比前任的白舞大名霜月康家更有资格代表整个霜月一族了。
到时候若是有人敢于质疑索隆的龙马转世身份,霜月康家就可以站出来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然后问道:
“老子霜月族长都承认了,轮得到你来质疑?你血脉有我纯吗?你辈分有我高吗?你头发有我蓝吗?”
这一刻,索隆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龙马转世的身份,是真是假好像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看看吧,一个霜月家主,一个光月公主,俩人都说自己是龙马转世,除非龙马爬出来否认,或者光月御田站出来反驳,不然的话,自己好像真的跑不掉了。
索隆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不过,陷阱什么的等会儿再说,先进去瞅瞅才是最重要的,正所谓来都来了,不瞅两眼也不是个事。
本来索隆想着的是来找武士们切磋,但现在切磋大概是不行,就当遛弯了吧。
然后,牛鬼丸认可了霜月康家的身份。
而就在五个人准备进入山洞之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等等,我也要进去。”
众人闻言左右环顾,心道:还有高手?
结果一同寻找,都没找到目标,一低头,才看到说话的是一个小老头。
“我乃是...花之兵五郎!”
众人当即大惊,左右询问:兵五郎又是何人?
兵五郎:......
“哼,你们这群小辈没听过我的名字也正常。老夫乃是二十年前叱咤花之都,黑道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兵五郎,兵爷,花之都知道吗?就是老夫的地盘,所以人送外号——花之兵五郎!”
“切~~”
周围爆发一片嘘声。
“就是个黑社会啊!你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