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殇见状,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也不再言语,只是身姿似乎更挺直了些,越发显得孤高清绝。
下方广场,符舟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带着一种肃穆的穿透力:
“第三关,登天梯。此梯共一万级,自山门起,直通我玄天宗‘接引殿’。此梯之上,禁一切法宝、灵力!唯以心志、毅力、对大道之诚,方能攀登!
一炷香后开始!登顶者,可自择师尊,并可向宗门提出三个合乎宗规道义之要求!现在,各自准备!”
话音刚落,巨大的广场瞬间被一种凝重而炽热的气氛笼罩。
一万级天梯,蜿蜒向上,没入云端,石阶古朴斑驳,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无形的压力,仿佛已经从那看不见尽头的阶梯上弥漫下来。
殷南湘站在人群前列,清冷的眼眸紧紧锁住那第一级石阶。
她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冰寒与雷霆的力量本能地想要运转护体。
然而,就在她左脚抬起,即将踏上那冰凉石面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吸力猛地从石阶中爆发。
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瞬间将她体内奔涌的冰雷灵力抽吸一空。
丹田霎时变得空空荡荡,经脉中流转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强大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沉重感从脚下蔓延开来,仿佛每一步都要拖拽着千斤重担。
这突如其来的剥夺感,让习惯了力量在握的殷南湘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她立刻稳住身形,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
原来如此!剥离所有依仗,只余凡躯!
她调整呼吸,不再试图调动任何一丝灵力,纯粹依靠筋骨血肉的力量,重重地将脚步踏实在第一级石阶上。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石头的坚硬,而是如同陷入泥沼般的粘滞感,一股无形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汗水,立刻从她光洁的额头渗出。
在她身后不远处,乔琬也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她的身体猛地一沉,瘦小的身躯晃了晃,几乎摔倒。
那张清秀的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微凸。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眼中那团火燃烧得更旺,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体,然后,迈出了第二步。
她的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抬腿都显得无比艰难,汗水迅速浸湿了她单薄的粗布衣衫,但她没有停下。
峰顶观云殿内,水镜清晰地映照着天梯上的景象。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前方那几个身影上。
“好!岑溪那丫头,身法轻盈,意志也坚韧,这前三千阶,对她风灵体而言,阻力尚可承受,速度不慢!”
凌风峰峰主风扬赞道。
“上官元昊也不错!火性刚烈,步履沉稳有力,硬顶着压力稳步向上!”
炎熔峰峰主石烬声音洪亮。
玉音峰峰主玉婉秋则更关注殷南湘:
“冰雷双灵根那孩子……适应得很快。剥离灵力后,她瞬间就稳住了,纯粹依靠肉身意志在抗衡。这心性,难得。”
她看着水镜中殷南湘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和每一步踏下都异常沉稳的姿态,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其他峰主也纷纷点头附和,显然对这几个天赋顶尖的苗子都极为看好。
“呵……”
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呵欠声在殿侧响起。
江若尘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半倚在铺满柔软裘皮的躺椅上,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灵气四溢的冰晶葡萄。
晶莹的果肉被他送入口中,他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水镜上那些奋力攀登的身影,尤其是被众人瞩目的岑溪、上官元昊,以及殷南湘。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微妙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无趣又意料之中的表演。
“这届的苗子……看起来热闹,”
他咽下葡萄,指尖捻去一丝水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凉薄点评,
“可惜啊,骨头……还是软了点。这登天梯,走得也太四平八稳了,无趣。”
他顿了顿,又拈起一枚糕点,目光落在水镜边缘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移动极其缓慢的小点上——那是五灵根的乔琬,正挣扎在六百多级的位置,身体摇摇欲坠,却仍在咬牙挪动。
江若尘的眼神依旧懒散,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玩味,
“倒是那个……嗯,资质最差的,有点意思。像根被踩进泥里的草,还想挣扎着往上拱一拱。可惜,草终究是草,拱破了天,也还是草。”
他轻轻嗤笑一声,将糕点送入口中,仿佛在品尝一个注定徒劳的故事。
殿内其他峰主闻言,面色各异。
雪无殇眉头蹙得更紧,冷冷瞥了江若尘一眼,终究没再开口。
玄霄宗主则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位师弟的脾性早已了然。
天梯之上,殷南湘对外界的议论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一级又一级仿佛无穷无尽的石阶。
三千级,如同跨过一道无形的界限。
之前的沉重粘滞感骤然一变!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从上方呼啸而下!
这风并非寻常山风,它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如同无数冰冷的针,穿透衣物,直刺肌肤、血肉,甚至骨髓。
更可怕的是,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微、尖锐的冰晶碎片,打在脸上、手上,瞬间划开细小的血口,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呃……”
殷南湘闷哼一声,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寒罡风吹得猛地一晃。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青白,眉毛和睫毛上迅速凝结出白霜。
刺骨的寒意疯狂地钻进身体,试图冻结她的血液和意志。
她体内的冰灵根本能地想要抵抗、吸纳这股寒气,但天梯的规则死死压制着一切灵力波动。
她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被这寒风吹落万丈深渊!
她猛地将身体重心下沉,双腿如同扎根般钉在石阶上,迎着那割面生疼的冰风,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逆风向上。
每一步踏出,都在冰冷的石阶上留下一个带着淡淡血痕的脚印。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冻结成细小的冰粒。
六千级。
寒风依旧肆虐,但更可怕的考验降临。
脚下的石阶,不再是冰冷,而是骤然变得滚烫!
仿佛踏在烧红的烙铁之上!
每一次落脚,鞋底都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一股灼热的剧痛直冲头顶。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弥漫起浓稠如墨的雾气,这雾气不仅阻挡视线,更能侵蚀心神。
无数纷乱的低语开始在耳边响起,有父母担忧的叹息,有族人期盼的目光,有嘲讽乔琬的声音,甚至还有她内心深处,对那无上大道、对力量巅峰近乎偏执的渴望与焦虑交织成的魔音……
“放弃吧……太苦了……”
“你够强了,何必如此苛待自己?”
“登顶又如何?大道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