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的话语刚落，靶场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杰洛米被洛恩这句突如其来的肯定砸得晕头转向，他呆呆地看着洛恩，又看了看自己因紧张和用力而颤抖的双手。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杰洛米才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我？植灵战士？”
“没错，植灵战士。”
洛恩微微颔首，随即在克莱因好奇的目光中，转头看向了西蒙斯：“勒维中士，你觉得呢？”
“呃···洛恩前辈，这小子不过是个流浪者，连真枪都没摸过几回···”
西蒙斯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卡在了喉咙里：“等等，你的意思是？”
“嗯，我就是那个意思，认出这孩子的种族没？”
洛恩随手拔出自己的手枪，将其放在指尖转起了圈。
西蒙斯上下打量了茫然的杰洛米一会，这才恍然大悟道：“是我眼拙，没认出他是个野花植灵。”
在联邦部队的植灵战士种族统计表中，除了数量最为庞大，因此稳稳占据第一的杂草植灵外。
人口同样繁多的野花植灵，可是能与小喷菇植灵、水兵菇植灵以及豌豆射手植灵一起，并列第二。
野花植灵们擅长使用双持枪械与爆炸物，同时近战也是一把好手，称得上是远近兼备。
正因如此，身处基层的他们向来承担着最为艰巨的突击任务，总能在战场上凭借一腔热血，为其他战友杀出一条血路。
即便野花植灵的伤亡率居高不下，且总是仅次于杂草植灵。
但好在“能生”这一种族特性，也在极大程度上弥补了这点不足，并为联邦源源不断地提供了大量兵员。
野花植灵的征召年龄，也被早早下调到了十二岁。
像杰洛米现在这个年纪的野花植灵也有不少，已经算是服役数年的老兵了。
“两···两位，你们的意思是，我也能够成为像你们一样的植灵战士，参与到保卫战争庭院的战斗中？”
杰洛米的声音激动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别急着否认，也别急着高兴。”
洛恩注视着略显激动的杰洛米，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审视般的锐利：“我只是说你有‘资格’，但资格不等于天赋，更不等于实力，你的直觉很好，能在第一次摸枪的时候就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这很难得，但直觉是会骗人的，尤其是在真正的战场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杰洛米虎口处那片刺眼的红痕，语气放缓了些：“而且，你身子板太脆，简单概括就是一个字，弱，双持乌兹冲锋枪的后坐力再小，连续射击对力量和体质的要求也不算低，你最后的那一梭子，枪口上扬的幅度比第一次射击还高，全靠意志力在压着。”
“洛恩前辈说的对，如果是实战，你小子早就被反作用力给掀翻在地了。”
一旁的西蒙斯点点头，随口补充道。
两位植灵战士的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精准浇灭了杰洛米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火星，却也让他从那种不真实的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
杰洛米低下头，看着自己发红的虎口，感受着肌肉深处传来的酸胀与刺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那些真正的植灵战士之间究竟隔着怎样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杰洛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上级申请，尝试让你成为5905号庭院的植灵战士，并获得联邦军人的身份与待遇。”
洛恩收起指尖那把还在旋转的手枪，目光如炬，直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野花植灵：“至于代价，自然不用我多说，真正的联邦军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兄弟，你可得想好咯，当兵可不是在废城里捡垃圾，今天有口饭吃，明天就能睡个安稳觉。”
西蒙斯也收起了那副看好戏般的笑容，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杰洛米：“上了战场，子弹可不长眼，前一秒还在跟你吹牛的兄弟，后一秒可能就被炸得连块骨头都剩不下，你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小子，应该比谁都清楚，活着到底有多难。”
靶场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不少。
克莱因安静地站在一旁，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端详着与自己岁数差不了太多的杰洛米。
杰洛米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缓缓低下头，视线再次落在了自己那双粗糙，布满灰尘且虎口通红的手上。
这双手，曾在废城的断壁残垣里，翻找过发霉的罐头，曾在阴暗的角落，死死攥着半块砖头防备低阶僵尸的袭击，曾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无力地捂住同伴逐渐冰冷的身体。
杰洛米清楚西蒙斯话语间的重量，那不是恐吓，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但与此同时，指尖残留的金属触感，以及刚才扣动扳机时传导至心脏的震颤，却像是无法熄灭的火种，在他那片早已麻木的心原上疯狂燎原。
当杰洛米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总是习惯性躲闪的乌黑眼眸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怯懦与迷茫。
“我愿意！”
猛地挺直了自己略显单薄的脊背，杰洛米双脚并拢，朝着洛恩和西蒙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位，请给我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愿意练，我愿意学，无论多苦，我都不在乎。”
他的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自己握住枪，把握自己的命，哪怕会死在战场上···那···那也死的光荣！死得其所！”
西蒙斯愣了半秒，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
他直起身，用力地拍了拍杰洛米的肩膀，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自来熟，而是带着几分认可与期许的重击。
“好小子！有种！就冲你这句话，以后在靶场，我西蒙斯亲自教你怎么把枪口压得更稳！”
洛恩眼底那抹审视的锐利，也化作了温和的赞赏。
“要是申请能通过，那我会很期待你成为我们新战友的那一天。”
“是！”
杰洛米大声应答，眼眶微红，但嘴角却扬起了来到这座庭院后，最灿烂，也最释然的一个笑容。
靶场的角落，千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与同样听完了全场的顺觉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嘲笑，没有轻视，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默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