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龙那道震彻云霄的龙吟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金光散尽,它庞大的身躯自云端缓缓降落,不再是先前渡劫后虚弱瘫软的模样,周身鳞片褪去了焦黑斑驳,泛着温润又凌厉的暗金流光,原本凶戾逼人的气息也沉稳了数倍,隐隐透着化龙后的磅礴威压,却唯独对着唐依的方向,收敛了所有戾气,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温顺。
唐依站在远处,仰头望着褪去狼狈、尽显威严的虺龙,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定。方才天劫降临时,她攥着荷包的指尖都沁出了冷汗,生怕银环出事,更怕虺龙扛不住最后一道雷劫魂飞魄散,直到此刻乌云散尽、天光重明,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垂眸轻轻摸了摸腰间的荷包,里面银环睡得安稳,小身子温热绵软,毫无异样。
慕北黎站在唐依身侧,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放松,揽住她的肩头轻声问道:“别怕了,都结束了,虺龙渡劫成功,银环也安然无恙。”
他话音刚落,方才布阵协助渡劫的一众属下纷纷收敛气息,快步聚拢过来,个个神色恭敬又带着劫后余生的郑重。方才最后一道九重雷劫威力滔天,若不是他们提前按照慕北黎的吩咐,布下引雷分力的阵法,以铁棍为媒介卸去大半雷力,虺龙即便能扛过天劫,也必定伤筋动骨,绝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主子,唐依小姐,阵法已撤,所有弟兄无一伤亡。”领头的黑衣属下单膝跪地,沉声回禀,其余人也齐齐躬身行礼,看向唐依的目光里满是敬佩。方才若不是唐依精准掐准雷劫落下的时机,及时发号施令,他们的阵法根本来不及启动,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不仅能与上古虺龙平和相处,更对天劫气机了如指掌,实在让人不敢小觑。
唐依连忙摆了摆手,温声道:“大家都辛苦了,方才情况危急,多亏了你们配合及时,都快起身吧。”
众人谢过起身,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残局。地上插着的铁棍早已被雷力劈得发黑变形,尽数被收拢起来;散落的阵法器具、随身行囊也一一归置整齐;方才渡劫时被雷电劈断的枯枝碎石,也被快速清理到一旁,原本狼藉的山谷地面,很快便恢复了大半整洁。
慕北黎目光扫过四周,视线又下意识落在方才竹林晃动的方向,眉峰微蹙。方才他分明察觉到那里有一道隐晦的气息,转瞬即逝,绝非错觉,可他凝神探查数次,竹林间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声响,空无一人,那道气息太过微弱,又隐匿得极深,连他都无法捕捉踪迹。
“在看什么?”唐依察觉到他的走神,轻声问道。
慕北黎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疑虑,对着唐依低声道:“方才总觉得竹林里有人窥探,可探查过后并无异样,许是我太过紧张,错觉罢了。”
唐依闻言也转头望向那片幽深竹林,眸底闪过一丝浅淡的戒备。她天生对灵气、妖气、陌生气机极为敏感,却也未曾察觉到异样,可慕北黎心思缜密、修为深厚,从不会无端多疑,她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底,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许是山林里的精怪,被天劫气息惊扰,躲起来了,我们尽快整顿好上路,离开这里便是。”
慕北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头吩咐属下:“全速整顿,一刻钟后启程,切勿在此处久留。”
“是!”众人齐声应下,动作越发迅捷。
另一边,虺龙缓缓走到唐依面前,庞大的身躯刻意放得极低,生怕吓到眼前的小丫头。它垂着硕大的头颅,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唐依,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先前的冷硬,多了几分郑重:“小娃娃,今日之恩,吾铭记在心。若不是你护着吾儿,又让你的人出手相助,吾今日必毁于天劫之下。”
唐依笑着摇了摇头:“本就是互相成全,银环是我的孩子,你是它的父亲,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如今你渡劫成功,修为大涨,也是好事。”
提到银环,虺龙的目光柔和了几分,看向唐依腰间的荷包,轻声道:“吾儿与吾血脉相融,继承了吾的龙族本源,日后成长定会极快,有你护着,吾很放心。此番分别,日后若有需要,凭吾儿气息,唤吾一声,无论天涯海角,吾必赶来相助。”
它早已看明白,唐依虽是凡人之躯,却身负不凡机缘,心性纯善,待银环更是掏心掏肺,把银环交给她,远比留在自己身边更安稳。更何况它刚化龙成功,需要寻一处秘境稳固修为,不便一直跟随众人赶路。
唐依心中一暖,郑重应下:“好,日后若有难处,我定会寻你。你也要多多保重,万事小心。”
虺龙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对着慕北黎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后身躯一震,化作一道暗金光影,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云端,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龙气,证明它方才来过。
虺龙离去后,山谷里彻底恢复了平静,只有清风拂过草木的轻响,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暖意融融,全然没了方才天劫降临时的压抑恐怖。
不过片刻,属下们便彻底整顿完毕,所有行李、物资、兵器尽数装车,原本分散的人马也集结整齐,个个精神抖擞。负责寻马车的属下也快步回来回禀:“主子,唐依小姐,马车已备好,一共三辆,您与小姐乘坐主车,物资与弟兄们分乘另外两辆,一切安排妥当。”
慕北黎微微颔首,伸手牵着唐依的手,温柔道:“走吧,我们上车。”
唐依跟着他走向停在谷口的马车,主车精致宽敞,车厢上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放着暖炉与点心茶水,极为舒适。唐依上车后,第一时间小心翼翼地掏出腰间的荷包,轻轻打开,只见银环蜷缩在里面,小身子软软的,蛇头埋在自己的小身子里,睡得正香,小鼻子还轻轻翕动着,全然不知外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