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林间土路,车轮轱辘声沉稳,两侧草木飞速倒退。唐依靠在锦垫上,指尖轻轻戳了戳荷包里的银环,小家伙睡得安稳,小尾巴偶尔轻轻扫过她的掌心,软乎乎的触感格外治愈。
慕北黎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神色沉静。方才竹林那道隐晦气息,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绝非错觉。虺龙渡劫声势浩大,寻常精怪早被惊走,能隐匿气息窥探,绝非善类,多半是冲着化龙的虺龙,或是…… 唐依与银环而来。
“在想竹林的事?” 唐依轻声开口,她虽未察觉气息,却懂慕北黎的心思。
慕北黎转头,眼底藏着几分沉凝:“嗯,对方修为不弱,隐匿手段极高,不似寻常山匪或精怪。虺龙化龙之事,太过扎眼,难免引人觊觎。”
唐依点头,指尖攥紧荷包:“我知道,银环有龙族血脉,虺龙刚化龙,气息未敛,难免被有心人盯上。不过我们现在是凡人模样,低调行事,应该不会惹麻烦。”
她早已想好,到镇子后先采买物资,再给慕北黎买些伤药,顺便打听下最近动静,避开风头。
慕北黎眸色柔和几分,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别怕。”
马车平稳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远处渐渐出现错落屋舍,青瓦白墙,炊烟袅袅,正是清河镇外。
靠近镇子,行人渐多,挑着菜担的农户、挎着竹篮的妇人、牵着孩童的老者,往来络绎,一派烟火气。马车放缓速度,顺着官道缓缓驶入镇子。
“主子,我们先去城南客栈落脚?” 驾车属下回头请示,城南是商贾聚集地,客栈、杂货铺、药铺一应俱全,方便采买。
慕北黎点头:“嗯,先去客栈休整,再分头采买物资。”
马车穿过热闹街巷,很快停在一家中等客栈前,招牌 “悦来客栈” 古朴雅致,往来客人不少,看着干净稳妥。
众人下车,属下迅速将物资行李搬进客栈后院,慕北黎牵着唐依走进大堂,掌柜的连忙上前招呼:“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两间上房,一间通铺,再来一桌饭菜。” 慕北黎淡淡开口,递过碎银。
掌柜麻利应下,喊来小二引路:“好嘞,客官楼上请,房间干净整洁,饭菜马上就来。”
跟着小二上楼,上房宽敞明亮,桌椅干净,靠窗摆着软榻,唐依放下心来,第一时间将荷包放在枕边,生怕惊扰了银环。
“你先歇着,我让属下分头去采买,顺便打探下镇子动静。” 慕北黎叮嘱道,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唐依点头:“好,记得买些伤药,再备点常用药材,还有布料和粮食。”
慕北黎应声,转身下楼吩咐属下:“分两队,一队去采买药材、布料、粮食;一队去镇上茶楼、酒肆打探消息,留意有没有陌生面孔,或是提及虺龙、异宝的传闻,速去速回。”
“是!” 两队属下应声,迅速分头离开。
楼下饭菜很快备好,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都是家常菜,却格外可口。唐依饿了,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慕北黎偶尔给她夹菜,安静陪着。
吃到一半,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夹杂着争吵,隐约听到 “欠债不还”、“把人带走” 的话语。
唐依放下筷子,好奇看向楼下:“怎么了?”
慕北黎眉头微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几个黑衣壮汉围着一个中年妇人,妇人衣衫朴素,面容憔悴,满脸泪痕,死死攥着一个竹篮,身后跟着两个瘦弱孩童,吓得瑟瑟发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男人欠我们二十两银子,躲了半年,今天要么还钱,要么跟我们走!” 为首壮汉面色凶狠,伸手就要去抢妇人手里的竹篮。
“求求各位大爷,再宽限几日,我男人上山采药,很快就回来,我们一定还钱!” 妇人苦苦哀求,声音哽咽。
“宽限?我们可没耐心等!” 壮汉不耐烦,伸手就要推搡妇人。
唐依看着心软,下意识就要下楼,慕北黎伸手拉住她,低声道:“别冲动,先看看情况。”
唐依皱眉:“那妇人看着好可怜,还有两个孩子,那些人太过分了。”
慕北黎眸光沉冷:“寻常讨债不会这般蛮横,看着倒像故意刁难,或许另有蹊跷。”
话音刚落,客栈门口走进两人,一青衫一白衣,气质温润,正是济世堂的孙掌柜和梁玉。
孙掌柜看到楼下动静,眉头微蹙,上前开口:“几位,光天化日之下为难妇孺,未免不妥。”
壮汉转头,见是孙掌柜,面色迟疑几分,显然认得他:“孙掌柜,这事与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欠债还钱该讲道理,为难妇孺算什么本事?” 梁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威慑,“若真是欠债,可找官府评理,何必动粗?”
壮汉对视一眼,面露忌惮,孙掌柜在清河镇声望不低,济世堂更是根基稳固,他们不敢轻易得罪。为首壮汉冷哼一声:“好,今天给孙掌柜面子,再宽限三日,三日不还钱,我们再来!”
说完,带着人悻悻离开。
妇人松了口气,对着孙掌柜和梁玉连连道谢:“多谢孙掌柜,多谢这位公子,多谢你们出手相助。”
孙掌柜温和一笑:“举手之劳,你男人是采药人?”
妇人点头,面露苦涩:“是,半年前上山采珍稀药材,说是能卖大钱,结果一直没回来,欠了高利贷,如今……”
梁玉眸光微动:“采的什么药材?何时进山?”
妇人回想片刻:“说是…… 龙血藤,半年前进的黑风山。”
“黑风山?龙血藤?” 唐依在楼上听到,心头一紧,黑风山正是她和慕北黎之前路过的深山,也是虺龙渡劫之地!
慕北黎眸色瞬间沉了几分,果然是冲着虺龙而来,龙血藤长在灵气浓郁之地,黑风山渡劫后灵气暴涨,定然引来了不少人觊觎。
孙掌柜和梁玉对视一眼,眼底皆有了然。梁玉淡淡开口:“黑风山近日不太平,你男人恐怕……”
话未说完,妇人脸色煞白,眼泪瞬间落下:“我就知道…… 他一定出事了……”
孙掌柜轻声安慰几句,又给了妇人几两银子,让她先度日,妇人千恩万谢,带着孩子离开。
孙掌柜和梁玉转身,抬头正好看到窗边的唐依和慕北黎,微微一愣,随即拱手:“唐姑娘,慕公子,别来无恙。”
唐依笑着点头:“孙叔,梁公子,好久不见,你们怎么在这?”
梁玉迈步上楼,走到窗边:“济世堂在清河镇有分号,我与孙叔过来巡查,没想到遇到二位。”
慕北黎眸光微沉,开门见山:“黑风山近日动静,你们可知?”
孙掌柜面色凝重:“自然知晓,半月前黑风山天雷轰鸣,灵气暴涨,不少人都往山里去,想寻机缘、找奇珍,进去的人,大多没出来。”
梁补充道:“还有陌生修士频繁出入镇子,打探黑风山消息,目标多半是山中异宝,或是…… 渡劫的上古异兽。”
唐依心头一紧,果然是冲着虺龙和银环来的:“那些修士什么来头?”
孙掌柜摇头:“不清楚,衣着各异,行事隐秘,看着不像正道,倒像是江湖上的散修,或是邪派之人。”
慕北黎眸色冷冽:“看来,麻烦不小。”
话音刚落,出去打探的属下匆匆回来,低声禀报:“主子,查到了,近日有不少陌生修士涌入镇子,都在打探黑风山动静,有人说山里出了化龙的凶兽,还有人说有龙族幼崽,不少人都想抓来炼药、炼宝。”
唐心头一沉,果然被猜中,银环的龙族血脉,是最大的目标。
梁玉眸光凝重:“龙族幼崽若是落入邪修之手,后果不堪,他们会用残忍手段抽取龙血、炼化龙元。”
慕北黎周身气息瞬间变冷,眼底杀意翻涌:“敢动银环,必死无疑。”
唐依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别冲动,我们先低调,采买完物资尽快离开镇子,避开风头。”
孙掌柜点头:“唐姑娘说得对,清河镇不宜久留,那些修士越来越多,再拖延怕是走不了了。”
梁玉补充道:“药材和物资我可以帮你们备齐,半个时辰就能送到客栈,你们尽快动身。”
慕北黎点头:“多谢,劳烦孙叔、梁公子了。”
不多时,采买物资的属下也回来,粮食、布料、伤药、常用药材一应俱全,尽数装车。
唐依小心翼翼将荷包揣好,确认银环安稳,跟着慕北黎下楼。
孙掌柜早已备好药材,递过来:“都备齐了,一路保重。”
慕北黎接过,道谢后,牵着唐黎快步走出客栈,登上马车。
马车疾驰离开清河镇,唐依靠在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镇子,心头沉沉。
暗流已起,麻烦接踵而来,往后的路,注定不会平静。但她握紧腰间荷包,看向身侧的慕北黎,眼底坚定 —— 无论前路有多少危险,只要彼此并肩,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