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从前的家门而不入,也许是以后的常态了。【澜园】繁华依旧,四季更迭里美景无数,从此却再不相关。
简潼站在门口回头,等陈冲帮她拿东西上车的时候,周叔追出来,拿了一兜子土特产,还有老家熏好的腊肠腊肉:“大小姐,这是家里人寄来的,快中秋了,您出进记得多添衣。”
“周叔客气了,你也保重身体。”简潼接过来,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谢谢大小姐,姑爷,那你们一路平安。”周叔微微躬身行礼。
“好,快回去吧,起风了。”
“是,大小姐。”
徽派的建筑总是透出传统又古朴的色彩,这座园子从一开始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简潼最近却一直住在那几套公寓里,有时候还会自己做顿饭。【澜园】就这样空了下来,最老的老人周叔一直守着,园子里佣人也越来越少了。简潼已经联系了周叔的家人,就在百十公里外的地方,让他们一起搬过来陪着周叔,并承诺给周叔养老。
放完河灯,从苏州启程去新疆,这一路风平浪静。久违的高远蓝天和广袤无垠的草原,曾是简潼最向往的地方,再次造访至北疆,这次的心境又不同了。萧辰宴带着相机又配了几个镜头,一路上不断地记录着美景美食和当地的风俗民情。
他上次来的时候也只是到了机场,阿勒泰机场,没想到这里这么漂亮,空气还这么好。大概是过惯了城市生活,一下子慢下来,不用闻那么多的汽车尾气,不用听无止境的业绩报表,真是最舒服的日子了。
两人提前到了一天,简潼就拉着他去马场玩,上次那个马场,那个叫霍萨音的小姑娘不知还在不在马场。
“你会骑马?”这次轮到萧辰宴惊讶。
“不算会,上次来的时候骑过一次。”在没人的草场上,倒是不怕的。
“那你休息休息,明天再去骑马。”萧辰宴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
“没关系,坐飞机也不累。”她现在也算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干什么都有人伺候的。
“那,你试一下,如果不舒服就下来。”萧辰宴不忍败了她的兴致,所以只好由着她。
“好。”
相机里全是这几天的记录,萧辰宴把放河灯时拍的照片传回电脑,又换了一张内存卡继续拍摄。还记得上次简潼来的时候是初夏,草场绿意葱葱牛羊遍地。而今是仲秋,气温也明显低了不少。
简潼穿了件高领毛衣和深色连帽风衣,下身是牛仔裤和过膝长靴,倒是挺保暖,也适合骑马。马场主租了几匹马给他们,就连韩纵和陈冲都兴冲冲地跃跃欲试。
萧辰宴和简潼骑了同一匹马,在夕阳西下时,二人慢悠悠地纵着马儿踏过草原,看着远处的晚霞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
北疆的气候不比温暖的南方,这个时节在上海已经算是冬天了。尤其是夜幕降临,温差巨大的户外如果没有篝火,简直要冻死人。
简潼没有选择去往繁华的城市里休息,而是在草原上搭起了帐篷过夜。幸好来的时候买了帐篷,是头顶透明布料能够看到星空的帐篷,这样还能躺在里面看星星。
其实附近就有牧民在租售帐篷配套用品,煤油灯、碳烤炉子、折叠桌椅、充气床垫和毛毯等等,好多人晚上还在帐篷里围炉煮茶,甚至还有牧民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简潼用清水洗了手,拿出一套从苏州带来的茶具和茶叶,在篝火前开始做茶。韩纵等人围坐在一起,还没见过这样的泡茶方式。
“太太,泡茶不是用茶杯或茶碗吗?您这是做什么?”韩总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咱们国家的传统做茶方式,源于宋代的‘点茶’,分十个步骤:分别是炙茶,碾茶,磨茶,茶末置盒,候汤,烫盏,取粉,注汤,击拂,最后是点茶。这十个步骤做完,点茶的好坏就看汤色、汤花和水痕三个点,汤色以鲜白为上,说明茶质优良;汤花要细腻、丰富、持久,‘乳雾汹涌,溢盏而起’为最佳;水痕是指汤花与盏壁接触的地方,水痕出现得晚说明点茶技艺高超,‘着盏无水痕’是点茶的最高境界。”简潼一边说明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工序,丝毫不见一点紊乱。
众人看着她一边解说一边手起茶落,光是所见所闻就觉得茶香四溢,且茶不醉人人自醉了。
“哎呀,太太,这可是大学问啊。”韩纵属实没见过这样的泡茶方式。
“其实就是东方更加复杂或优雅一些的卡布基诺,最后的点茶也相当于咖啡上的拉花。”简潼这样一说,众人就没那么云里雾里了。
“你这次去苏州,就是学这个?”一直没说话的萧辰宴开了口。
“嗯,其实去年茶山就开始推行宋式点茶了,主要去年有部电视剧,叫《梦华录》,里面就是以宋代经营茶肆的女性为背景,讲述了繁华的东京,也就是现在的南京,富贵迷人眼里的爱恨情仇。然后那部电视剧火了,茶山就蹭了个热度,把剧里的同名茶肆开到了商业街上,几乎一比一复刻了剧中的茶点和置景,没想到效果不错,到现在要去喝茶还得预约呢。”
“我太太真有经商头脑。”萧辰宴忍不住感叹。
“也不是,刚好茶山那会儿有新的企划,我还担心疫情里面可能不会有好的收获,没想到去年年底疫情就开放了,那会儿‘半遮面’刚好试营业结束,正巧就赶上。”
“半遮面?”
“对,剧里的茶肆就叫半遮面。”
“我们这趟回去,你带我去坐坐?”
“没问题。”
“那个,太太,我们也想去。”韩纵在斜对面甚至举了手,迫切的样子有点滑稽。
“没问题,都去。”简潼转过脸笑着点头。
“不是说要预约吗?这么多人能坐得下?”萧辰宴一改刚才的痴汉脸。
“坐得下,我会提前打招呼的。那有两千多平呢,现成的徽派院子,前庭中院后院,亭台水榭花鸟鱼池,还有投壶锤丸竞技场。”
“锤丸?”投壶倒是听过。
“对,也是宋代的娱乐方式之一,类似于现在的高尔夫球。”简潼说罢,众人恍然大悟。
“那,有正餐吗?”萧辰宴继续问道。
“有,也是宋代流水席,叫曲水流觞。”
“高雅,的确高雅。”
“有机会都去看看,以后要是有一些喜欢这种传统文化的客户,也可以放在那里宴请。”
“干脆开一家到上海吧。”萧辰宴提议道。
“上海有了,我上次搜过。”
“他们有是他们的,我给你投资,回去后你选址。”
“真的?”
“我骗过你吗?”萧辰宴说罢,笑意凝固在嘴角。
“嗯。”简潼也瞬间黯然地低下头去。
“那个,茶好了是吧?太太,可以喝了吗?”韩纵赶紧插话。
“可以喝了,小心烫。”简潼一碗一碗地把茶汤递出去,最后一碗茶汤上飘着竹叶的给了萧辰宴。
萧辰宴接过,也低着头喝下第一口。沁人心脾的舒爽从咽喉舒展到五脏六腑,仿佛给内脏来了个大清洗,这不比那浓缩咖啡来得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