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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1日下午2点,成田国际机场的国际到达大厅里人声鼎沸。

大厅里回响着不同语言的广播声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响,空气中混合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疲惫与期待。

显示屏上,从洛杉矶经檀香山飞抵东京的联合航空UA881航班状态已经变更为“已抵达”。

接机出口处,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的桥本浩太举着一张手写的英文接机牌,上面用粗体字写着“thomAS & dAImoN ”,等待着目标人物的出现。

下午2点42分,从洛杉矶飞抵的乘客开始陆续走出通道。

很快,桥本浩太就注意到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三位西方人——一位身材高大、穿着花哨夏威夷衬衫的中年“地中海”男人,一位戴着眼镜、穿着卡其色t恤的瘦削中年男士,以及一位提着两只沉重设备箱、面容严肃的年轻技术员。

他赶忙举起自己手中的接机牌示意。

“空你几哇,我是托马斯,你是威廉派来的吗?”

“地中海”男人看到了接机牌上自己的名字,走过来用蹩脚的日语询问道。

“嗨~欢迎回到东京,托马斯桑,会长委托我过来迎接诸位。”桥本浩太恭敬的向他微微鞠躬。

“那没错了,戴蒙、约瑟夫,接我们的人来了。”

托马斯朝着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过来。

一行人穿过拥挤的机场大厅,很快就来到了航站楼外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阳光下闪着光,桥本浩太打开后备箱,伸手想接过那位名叫约瑟夫的年轻人手中的设备箱。

“No。”

年轻人避开桥本浩太伸过的手,坚持要自己自己放,只见他在戴蒙的配合下,小心翼翼地将手上拎着的两个设备箱放入后备箱中。

“这两个箱子里装着精密的声波测试仪器和专用耳机,所以约瑟夫才这么小心。”托马斯替约瑟夫向桥本浩太解释道。

“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出发,我先带诸位去公司。”桥本浩太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转身为三位客人拉开了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向东京市区驶去,八月底的东京依然闷热,但车内的空调系统将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五度。

“时间过得真快啊,距离上次来东京已经过去快一年了,戴蒙,晚上我们可要去六本木好好喝一杯,约瑟夫,你这还是第一次来东京吧?保管你不虚此行,这里可是男人的天堂。”

看着越来越近的东京城,托马斯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了话。

“托马斯,你的精力可真好,我现在就想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坐在后排的戴蒙显然还在倒时差阶段,看起来状态完全没有托马斯那么好。

而那位叫约瑟夫的年轻人则是盯着车窗外飞快划过的街景,脸上混合着一股好奇和期待的神情。

下午四点,车子驶入东京市区,涩谷区的街景逐渐映入眼帘。

“会长,现在正在办公室里等着诸位,请跟我来。”

将车停好后,桥本浩太领着三人往广尾大厦的大堂走去,电梯平稳上升至八楼,门打开后,眼前是新世纪制作公司简约现代的接待区。

“桥本桑。”大谷惠美立刻站起来鞠躬问候。

“会长的三位客人到了,麻烦大谷桑了。”桥本浩太正式将身后的三位客人转交给大谷惠美。

“嗨,三位客人,请跟我来。”

大谷惠美向三位欠了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三人往上原俊司的办公室走去。

上原俊司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椅上讲电话,用的是流利的中文。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向走进来的三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同时继续着电话交谈。

三人坐下后,大谷惠美悄悄退了出去,并帮忙掩上了门。

两分钟后,上原俊司终于结束了电话。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黑色休闲裤,尽管只有二十三岁,但他的举止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自信。

“托马斯,戴蒙,欢迎来到东京。”上原俊司起身,向两位老朋友招呼道。

他的英语带着轻微的费城口音——那是他在柯蒂斯音乐学院求学时留下的痕迹。

“威廉!你还是老样子。”

托马斯大笑着站起来,给了上原俊司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上原俊司回以微笑,转向戴蒙:“长途飞行还顺利吗?”

戴蒙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握手:“一如既往的煎熬,但总算是到了,威廉,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比去年在费城见面时还要好,看来公司的事务没有影响到你的音乐。”

“实际上,管理公司和演奏钢琴有着相似的节奏感——都需要平衡、控制和精确的判断。”

上原俊司示意三人重新落座,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缘,“而且,公司现在基本上交给专人在负责,我可以把更多时间投入到音乐上。”

这时,戴蒙注意到站在一旁略显拘谨的年轻技术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差点忘了介绍!威廉,这位是约瑟夫·米勒,这次公司派来的录音工程师。别看他年轻,他已经和多位钢琴家合作过,特别擅长捕捉钢琴的细微音色变化。”

约瑟夫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威廉先生,很荣幸能为您工作,我听过您全部的录音,从肖邦练习曲到拉赫玛尼诺夫协奏曲,每一张都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您对音色层次的控制,非常独特。”

上原俊司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约瑟夫·米勒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干净的蓝色牛津衬衫和卡其裤,虽然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专注锐利。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手——修长而稳定,指甲修剪整齐,是一双属于工程师和技术专家的手。

“叫我威廉就行,米勒,欢迎你来到东京。”上原俊司用英语说道,“希望这次东京之行能给你留下美好的回忆。”

“感谢,威廉先生——我是说,威廉。”约瑟夫调整了称呼,但语气依然保持着专业距离感,“出于职业习惯,我想先看看录音棚的环境和设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现在就去看看,这两个设备箱里有测试仪器,我想尽快开始工作。”

他指了指放在脚边的两只铝制设备箱,箱子表面有多次航空托运留下的细微划痕,但锁扣和把手都保养得锃亮。

上原俊司理解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办公桌:“当然,这是专业态度,我让公司的录音师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心脏’。”

他按下内线电话的按键:“让中村君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起。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推门进来,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衬衫,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起,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的眼神敏锐,双手指节处有长期操作设备留下的薄茧。

“社长(前社长),您找我?”中村和也恭敬地问道。

“中村君,这位是约瑟夫·米勒,从美国来的录音工程师,将负责我接下来的莫扎特专辑录制。”

上原俊司安排道,“请带他去一号录音棚熟悉下环境和设备,米勒先生想现在就去看看。”

中村和也转向约瑟夫,改用流利的英语:“米勒先生,我是中村和也,很荣幸能与您合作,请跟我来。”

约瑟夫提起设备箱,向办公室里的三人点头致意:“那么我先去看看设备。威廉、托马斯、戴蒙,我们稍后再见。”

“去吧,米勒,好好看看我们的‘战场’。”

托马斯挥挥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盒,“威廉,你这儿有烟灰缸吗?”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三位老友,上原俊司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烟灰缸递过去。

托马斯放松地靠在沙发里,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一团烟雾,“啊,这才是生活。”

同样抽着烟的戴蒙切入正题,“威廉,关于莫扎特奏鸣曲,你有什么特别的构想吗?托马斯告诉我,你最近在研究各种历史版本。”

上原俊司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在弹奏无声的琴键:“莫扎特的奏鸣曲被演奏了太多次,以至于形成了某种‘标准’诠释。但如果我们回到莫扎特的时代,去理解他作为音乐家、作为人的复杂性,可能会发现新的可能性。”

“比如?”戴蒙向前倾身,表现出浓厚兴趣。

“比如K.331的‘土耳其进行曲’。”

上原俊司的眼睛闪着光,“大多数钢琴家把它演奏成一首欢快、外向的作品。但如果我们仔细研究莫扎特创作这首作品的时间点——1783年,他刚结婚不久,经济压力巨大,与父亲的关系紧张——或许这首作品中有更多的焦虑和反讽,而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异国情调。”

托马斯吹了声口哨:“深奥,威廉,深奥,但是听众会接受这种解读吗?人们习惯了吉泽金那种轻盈优雅的莫扎特。”

“艺术不是迎合,托马斯。”

上原俊司平静地说道,“艺术是探索和表达,当然,我不会把莫扎特演奏成肖斯塔科维奇,但我想在古典风格的框架内,注入更丰富的心理层次。”

戴蒙思考着,手指不自觉地转动着香烟:“这个想法很有价值,威廉。但我们需要找到平衡点——既要有新的洞见,又不能失去莫扎特音乐的本质。”

“也许。”上原俊司面带微笑的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四个月时间,莫扎特值得这样的耐心。”

大约四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约瑟夫和中村回来了。

“怎么样,米勒?”上原俊司问道。

约瑟夫的眼中闪烁着专业人士特有的兴奋光芒:“一号录音棚的配置非常出色,威廉,索尼pcm-3324的状态很好,话筒选择也很全面。中村先生给我看了声学测试报告,房间的混响时间控制在1.6-1.8秒之间,对莫扎特奏鸣曲来说非常理想。”

中村和也补充道:“米勒先生做了快速测试,使用正弦波扫描检查了房间的驻波情况,结果很好,低频堆积问题比预想的要轻微。”

“不过,”约瑟夫话锋一转,“我注意到钢琴的位置可能需要微调,目前它正对着一面较大的反射面,可能会在强奏时产生不必要的共鸣,我建议将钢琴旋转15度,并增加一块可移动的吸音板。”

“这个问题不大,”上原俊司解释道,“后天上午,YAmAhA的技师会过来,到时候可以做一下调整。”

“那我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了。”约瑟夫点点头说道。

“很好,我看看,马上六点了,走吧,三位,我先带你们去品尝一下东京的美食,明天大家再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可就要正式干活了。”

上原俊司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这个提议我举双手赞成!”

托马斯第一个响应,从沙发上弹起来,“飞行餐简直是对人类味觉的侮辱,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戴蒙苦笑着摇头:“托马斯,这里是东京,你应该说能吃下一整条金枪鱼。”

“不管是牛肉还是金枪鱼都管够,走吧。”上原俊司笑着套上外套。

………………

9月2日上午,新世纪制作公司一号录音棚。

隔音间中央,黑色烤漆面反射着灯光的YAmAhA-cF三角钢琴如同巨兽般静卧,琴盖已经打开,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弦列和击弦机。

数支用于拾音的Neumann U89话筒分布在距离钢琴周边的不同位置。

钢琴旁,一位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琴键的平衡。

他戴着白色的棉质手套,身边的工作台上整齐排列着各种专用工具:调音锤、止音呢楔、键重测量仪、音叉,还有一整套不同硬度的榔头。

隔音间外的控制室,各种设备指示灯闪烁不息,24轨的索尼pcm-3324数码录音机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旁边是大型的模拟调音台,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令人眼花缭乱。

上原俊司、戴蒙、托马斯、约瑟夫四人站在控制台前闲聊, 等待着里面的调试结束。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位钢琴技师才推门从隔音间里出来。

“上原桑,钢琴的深度整音与调律已经完成了,您可以进去试音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小林健太郎是YAmAhA派遣过来的首席钢琴技师,这次的专辑录制工作,由他全程驻场。

每段录音间隙(甚至每首曲目结束后)他都需要对钢琴进行快速音准检查,处理琴弦、踏板的微小故障;根据不同奏鸣曲的风格调整音色(如早期奏鸣曲更明亮,晚期奏鸣曲更厚重)。

“辛苦你了,小林桑。”上原俊司向小林健太郎表示了感谢。

上原俊司走进隔音间,在琴凳上坐下。

他没有立即弹奏莫扎特,而是先选择了肖邦《降E大调夜曲》的开头——这首浪漫派作品对音色控制的要求极为严苛,是测试钢琴表现力的试金石。

音符如水般流淌,高音区清澈如铃,中音区温暖如歌,低音区沉稳而不浑浊。

控制台前,录音师约瑟夫、戴蒙,还有那位负责调律的小林健太郎都带上了耳机,监听着里面的琴声变化。

“威廉,现在试试莫扎特。”

等《降E大调夜曲》演奏完,戴蒙通过话筒通知隔音间里的上原俊司。

上原俊司转向《c大调第7号钢琴奏鸣曲,K.309》的第一乐章。

轻快的旋律响起,每一个音符清晰可辨,装饰音如珍珠串联,音色明亮却不刺眼,完全符合古典主义的审美。

等第一乐章弹奏完毕后,上原俊司从隔音间里推门出来,“小林桑,中音区的过渡是否可以调整的再平滑一些,我想让旋律线更加连贯。”

“我明白了。”小林健太郎再次打开工具箱,“给我十分钟微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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