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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刀刃相击的金属脆响声炸开,千叶真一饰演的服部半藏十五代目身形疾转,忍者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堪堪架住三名幕府密探的合力一击。
画面切到特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溅着血迹,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忍者特有的冷冽。
镜头拉开,密探们从四面围上,屏风后的烛火被刀风带得摇曳不定。
配乐骤然急促,太鼓声咚咚敲响,千叶真一矮身横扫,两名密探应声倒地,惨叫声淹没在刀刃入肉的闷响里。
“漂亮!”
上原千代子忍不住低呼一声,盘坐在沙发上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怀里的喵洛梅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耳朵一抖。
小黑猫不满地回头瞥了一眼,却也没挣扎,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窝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上原千代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它的背毛,从后颈顺到尾巴根,动作熟练得很。
她的手感极有节奏——每逢打斗激烈时就快些,每逢文戏对白时就慢些,竟跟电视里剧情的起伏暗暗合拍。
喵洛梅被摸得舒服,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尖时不时甩动两下,算是回应。
沙发的另一头,中森千惠子的脑袋却已经点了三回。
她怀里抱着健太,约克夏梗犬这会睡得四仰八叉,浅金色的小肚皮一起一伏,全然不知主人母亲正在与睡意做艰苦卓绝的斗争。
中森千惠子的眼皮像是挂了铅,每次闭上都要挣扎好一会儿才能重新睁开。
可睁开没几秒,又慢慢往下坠,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栽。
健太在她怀里被颠得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小爪子还蹬了蹬,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中央空调的温度让整个空间暖融融的,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小白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着眼假寐,耳朵却时不时动一下,似乎在留意着什么。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中森明菜从二楼走下来,刚洗完澡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清香。
她今晚穿着一套灰色的居家服——那是上原俊司的,袖口挽了三折才露出指尖,裤脚也卷了两道,整个人像是套在了一个大一号的壳子里。
她自己的居家服晚上借给了留宿的中森千惠子与上原千代子。
刚吹干的头发披散着,发尾还有些微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来到客厅时,正好看见母亲的头又往下栽了一下。
“欧嘎桑。”
中森明菜轻声唤道,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中森千惠子猛地惊醒,眨了眨眼睛,努力做出一副“我醒着呢”的样子。
“没睡没睡,”她摆摆手,“我看着呢。”
中森明菜忍不住笑了,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千叶真一正在屋顶上飞檐走壁,身后追着一群举着火把的密探。
她又看向千代子,那姑娘看得正入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还在机械地顺着喵洛梅的毛。
“千代子酱也看得认真呢。”
“嗯?”千代子这才回过神来,“啊,明菜酱,你洗好了?”
“洗好了。”
中森明菜点点头,转向母亲,“欧嘎桑,您上去睡吧,客房的被褥我铺好了,被子也是前些天刚晒过的,软得很。”
中森千惠子却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微微抬起眼,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客厅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上。
铜质的钟摆左右摇晃,发出均匀的轻响。
时针已经越过了“12”,分针正不紧不慢地向着“3”的位置移动。
凌晨十二点一刻。
“这么晚了,俊司君还没回来,”她转向中森明菜,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担忧,“没事吗?”
“欧嘎桑……”中森明菜刚开口,话头却被另一边的声音接了过去。
“这才哪到哪啊。”
上原千代子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笑嘻嘻地看向千惠子。
她的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喵洛梅的背毛,黑猫被她摸得舒服得直呼噜,整只猫瘫在她腿上,像一滩黑色的液体。
“千惠子桑,”上原千代子的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漫不经心,“那些社长们啊,不到凌晨一两点根本不会结束的。”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喵洛梅,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尼酱就是回来了,估计也是喝多了,跟死猪似的,没什么好等的。”
“千代子酱,”中森明菜嗔怪地瞪她一眼,“怎么这么说欧尼桑。”
“本来就是嘛。”上原千代子吐了吐舌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欧嘎桑,”中森明菜似乎看出了母亲的心思,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您别担心,欧尼桑有桥本桑跟着,没什么问题的,没准这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吧!好吧!”
中森千惠子放下怀里的健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腰,“那我就先上去睡了,明菜酱,你们也早点休息,等俊司君回来了,给他倒杯蜂蜜水解解酒。”
“知道了,欧嘎桑。”中森明菜跟着站起来,帮母亲理了理衣领,“您好好休息。”
中森千惠子终于转身往楼梯走去。
这时玄关的门禁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打断了千惠子迈向楼梯的脚步。
趴在地上的小白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随即站起身,尾巴轻轻摇了摇。
中森明菜眼睛一亮,汲着拖鞋快步穿过玄关。
她走到入户门口,伸手按下墙上通话器的按钮。那是白色的松下制式,嵌在墙上的金属面板上有一排小灯,此刻红色的指示灯正随着铃声一闪一闪。
中森明菜按下通话键,微微倾身凑近话筒:
“摩西~摩西?”
通话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桥本浩太那熟悉的声音,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歉意:
“明菜桑,打扰了,能麻烦您来门口开下门吗?会长他……喝醉了。”
“好的好的,我这就来。”
以往上原俊司也不是没有喝多了的时候,但晚上这种下不了车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她挂断通话,转身取下挂在玄关衣架上的白色羽绒服穿上,同时按下了庭院景观地灯的开关。
推开玄关的入户门,可以看见红砖小径两侧的景观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一层层铺开,照亮了夜色中的石榴树和枯黄的草坪。
小白已经窜到了玄关门边,尾巴摇得像风车,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知道了知道了,带你出去。”中森明菜笑着看了它一眼。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踏进庭院。
小白早已冲了出去,雪白的身影在景观灯的照耀下格外醒目,爪子在地砖上踏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迫不及待的欢快。
中森明菜快步穿过庭院,羽绒服下摆擦着裤子发出嚓嚓的轻响声。
她打开那扇仿铜雕花大门时,正好看见那辆熟悉的w126奔驰停在门口。
黑色的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夜露,在路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引擎带动的尾气。
桥本浩太已经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呢外套,站在车门边,向她微微鞠躬。
“空吧哇!明菜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空吧哇!桥本桑,”中森明菜微微躬身,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汽车后座,“欧尼桑……醉得很厉害吗?”
“会长上车就睡着了。”
桥本浩太面露难色,“回来的路上……吐了两次,后座脚垫上弄脏了,实在抱歉,明天我会去洗车。”
“没关系的,辛苦了。”中森明菜说着便伸手拉开了后车门。
小白抢先一步,把脑袋探了进去。
车内的阅读灯还亮着,上原俊司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沉重,那件炭灰色的羊绒混纺风衣搭在他身上,半滑不滑地垂在座椅边缘。
但中森明菜第一眼看到的,是脚垫上那一摊狼藉。
呕吐物沾在深色的车内地毯上洇开一片,甚至溅到了他西裤的裤脚。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胃酸的气息扑面而来,中森明菜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小白越过她,探头往车里嗅了嗅,随即被那气味熏得往后缩了缩,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不摇了。
“怎么喝了那么多……”
中森明菜小声嘀咕了一句,弯下腰,伸手轻轻推了推上原俊司的肩膀。
“欧尼桑?欧尼桑,到家了。”
上原俊司的眉头动了动,嘴唇翕动,嘟囔了一句什么。
“嗯?”
中森明菜凑近了些。
“……明菜酱……”
那声音含糊不清,但“明菜酱”三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眉眼间漾开一丝笑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桥本浩太,后者站在一旁,很识趣地没有看向车内。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尾巴开始摇了,一下一下,扫在明菜的小腿上。
“欧尼桑,”明菜又推了推上原俊司,“醒醒,到家了,下车好不好?”
上原俊司没有睁眼,只是往她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这一次完全听不清了。
中森明菜叹了口气,直起身,看向桥本浩太。
“您帮我搭把手,把欧尼桑扶进去,我一个人怕是扶不动他。”
“当然。”桥本浩太立刻上前。
两人合力把上原俊司从车里拽出来。
喝醉的人死沉死沉的,上原俊司一米八多的个子,看着清瘦,实则常年练琴的手臂肌肉结实,全靠桥本浩太扛着大半重量。
中森明菜架着他另一只胳膊,踉踉跄跄地穿过庭院。
玄关的门敞开着,中森千惠子和上原千代子已经迎了出来。
上原千代子一靠近就皱起眉头——酒气冲天,混着呕吐物的酸腐味,实在不怎么好闻。
“尼酱怎么喝成这样了!”她捏着鼻子,上前帮忙。
四个人连拖带拽,总算把上原俊司弄进了客厅,放倒在沙发上。
中森明菜直起身,喘了口气,对桥本浩太微微欠身。
“桥本桑,实在麻烦您了,回去的路上请慢一点开。”
“明菜桑您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桥本浩太鞠躬还礼道。
“明天您不用太早来接欧尼桑,”中森明菜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让他多睡一会儿。还有,车……明天麻烦您去洗一下吧,实在抱歉。”
“好的,我明白了。”桥本浩太点头,“那我先告辞了。”
千代子送他出去关门。
中森明菜转身看着沙发上的上原俊司,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欧嘎桑,千代子酱,帮我扶欧尼桑坐起来一下。”
等上原千代子关过门回来,中森明菜终于开始下达指令。
三人合力把上原俊司扶成坐姿。
中森明菜弯下腰,先脱下他的风衣,那风衣沉甸甸的,带着外面的寒气和他身上的酒气,她随手把风衣搭在沙发靠背上,又开始解他的西装扣子。
brioni的双排扣西装,此刻下摆沾着酒渍和秽物,早已没了平日的体面。
中森明菜把上原俊司的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把西装也脱下,扔在地板上。
“千代子酱,”她头也不抬的说道,“去厨房泡杯蜂蜜水,要用温水泡。”
“哦,好。”上原千代子应声跑向厨房。
中森明菜又弯下腰,开始解起了上原俊司的皮带。
中森千惠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女儿手上,随即移开,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的神色。
“欧嘎桑,您先上去睡吧,这里我来就好。”
中森明菜察觉到了,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中森千惠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仰靠在沙发上、只穿着羊绒衫和——很快——只穿着一条内裤的上原俊司,那种不自在更明显了。
“那……那我先上去了。”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
“嗯,晚安,欧嘎桑。”
“晚安。”
中森千惠子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
中森明菜把脱下来的西裤也放到一边,转身从沙发靠背上拿起一条薄毯,盖在上原俊司身上。
他只穿着一条深灰色的平角内裤和那件浅灰色高领羊绒衫,两条光裸的腿从毯子下伸出来,画面有些滑稽。
上原千代子端着一杯蜂蜜水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
“蜂蜜水好了。”
“阿里嘎多,”中森明菜在沙发边坐下,“千代子酱,你也上去睡吧,我来守着欧尼桑。”
“明菜酱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中森明菜笑着说道。
上原千代子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兄长,又看了一眼好闺蜜,最后点点头。
“那我上去了,你也别太晚。”
“嗯。”
上原千代子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呼呼声,和电视机里隐约的对话声——《影子军团幕末篇》已经放完了,现在放着的是个深夜体育节目。
中森明菜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然后抱起蜷在沙发角落的健太,靠在沙发上,看着一旁沉睡的上原俊司。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要柔和很多。
平日里的锐气和锋芒都被睡意磨平了,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中森明菜看着他,看着那张从两岁开始就熟悉的脸。
他们认识多久了?如果从中森家搬到清濑开始算,已经整整二十年了?过了年就二十一年了,那时候她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丑小鸭,而上原俊司从小学开始就已经是别人家的孩子了。
时光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过得很慢。
她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上原俊司的鼻子。
上原俊司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变得粗重。
“真讨厌,”中森明菜喃喃着松开手,“喝了这么多酒。”
健太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小白趴在地毯上,头朝着沙发的方向,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被千代子抛弃的喵洛梅不知什么时候跃上了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类,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幽光。
中森明菜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电视机里正在播着mLb世界大赛的录播。
半个小时过去了。
电视已经进入了尾声,即将开始深夜休台。
中森明菜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去关电视——
沙发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上原俊司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钟的光线,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扫视四周。
客厅,熟悉的摆设,熟悉的灯光——回家了。
他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落。
下一秒,他捂住嘴,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冲向厨房。
“欧尼桑……”
中森明菜放下怀里的健太,紧跟了上去。
上原俊司扑到洗菜池前,弯下腰,对着水池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的东西翻涌而上,酸涩的味道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中森明菜站在他身后,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良久,呕吐终于停止。
上原俊司撑在水池边,大口喘着气,额头抵着橱柜的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中森明菜转身出去,端来了那杯已经凉掉的蜂蜜水。
“欧尼桑,喝点蜂蜜水。”
上原俊司接过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凉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嘴里的酸苦,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明了几分。
良久,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橱柜上。
“活过来了……”
中森明菜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一丝埋怨。
“欧尼桑,晚上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上原俊司接过纸巾,自己又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对不起,明菜酱,松本桑他们晚上太能喝了,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他说话还有些含糊,显然酒意未消。
中森明菜看着他,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腿上。
上原俊司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两条光腿,一件高领羊绒衫,站在厨房里。
“呃……我的裤子呢?”
“裤子上沾满了呕吐物,”中森明菜忍着笑,“我已经脱下来了放在洗衣房了,明天要拿去干洗,欧尼桑还把车上也吐得到处都是。”
“是吗?”
上原俊司挠了挠头发,有些茫然,“从俱乐部出来,风一吹,上车就睡过去了,完全不知道……”
他顿了顿,“对了,我的裤子是谁脱掉的?”
中森明菜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带着一丝促狭。
“当然是最可爱最美丽的明菜酱咯。”
她眨了眨眼睛。
“不过,欧嘎桑有在旁边看着哦。”
上原俊司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穿着内裤的腿,想起未来丈母娘刚才就在这屋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老脸难得地浮起一丝红色。
中森明菜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欧尼桑别发呆了,”她拉开餐桌的椅子,“先坐下休息一下,我上去给你放洗澡水。”
“我也一起上去吧,”上原俊司拉了拉身上的羊绒衫,试图维持一点体面,“已经清醒过来了。”
“没问题吗?”中森明菜看着他还有些摇晃的站姿,有些担心。
“呆胶布,你看——”
他往前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确实比刚才清醒多了。
明菜看着他光着大腿、上身穿着浅灰色高领羊绒衫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好吧好吧,那明菜酱就勉为其难,扶着欧尼桑上楼吧,不过要先关灯。”
她飞快的将电视关掉,又走到玄关把楼下的灯光按灭,独留了楼梯间的灯光,才搀住上原俊司的胳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黑暗的客厅里,健太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小白身边,贴着它躺好,小白睁开眼,看了它一眼,又闭上了。
喵洛梅则安静的在沙发靠背上趴好,蜷起身体。
……
二楼主卧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浴缸里的热水哗啦啦地流着,水位已经过半,镜面蒙上了一层白雾,看不清楚人影。
上原俊司坐在浴室角落的小板凳上,中森明菜换了一件吊带款式的真丝睡衣,裙摆只到大腿——站在他身后,拿着花洒,帮他洗头。
温水冲过发丝,带走酒气,也带走倦意。
“闭上眼睛。”
上原俊司听话地闭上眼,温水冲下来,流过他的脸,流到脖颈,最后顺着脊背流下去。
中森明菜挤了些洗发水,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涂在他的头发上。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在发丝间穿梭,力道恰到好处。
“明菜酱。”上原俊司忽然开口道。
“嗯?”
“你说,等我们老了,是不是也这样?”
中森明菜的动作顿了顿。
“等我老了,头发白了,说不定还要你帮我洗头。”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有些含糊的醉意,“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中森明菜啐了他一口。
“等以后,明菜酱老了,皮肤都变得皱巴巴的,肯定不好看了。”
“胡说。”
上原俊司睁开眼,转过头看她。
水珠从他睫毛上滴落,“再老,明菜酱在欧尼桑心里,永远都是小姑娘。”
浴室里的水汽似乎更浓了。
中森明菜的脸有些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垂下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就会说好听的”,然后拿起花洒,对着他的头冲下去。
“哎呀——水进眼睛了——”
“活该。”
两人笑闹了一阵,终于把头发洗干净了。
上原俊司光溜溜的跨进浴缸,把整个人沉入热水中。
热水漫到胸口,烫得他舒服地长舒了口气,他靠在浴缸沿上,颈下垫了块毛巾,闭上眼睛。
中森明菜坐在浴缸沿上,她丰盈的臀部因为收到挤压而微微变形,在吊带睡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浴缸里的人。
水汽缭绕中,他的眉眼被柔化了。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嘴唇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此刻的他,不是那个掌控着庞大集团的企业家,也不是那个光芒四射的钢琴家,只是一个疲惫的、喝了太多酒的男人。
“欧尼桑,听欧嘎桑说,忘年会最后的大奖,让新世纪食品的一位普通女员工抽到了?”
“嗯,”上原俊司睁开眼,“好像入职挺早的,新世纪食品还在清濑的时候就进公司了。”
“那今年邀请来的贵宾呢?没有抽到什么奖吗?”
“好像有抽到威士忌,”他回想了一下,“不过有另外给他们安排了礼品,也就是个心意。”
中森明菜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忘年会上的趣事,上原俊司一一答着,声音越来越缓,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低头一看,上原俊司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浴缸沿上,看着他。
浴室里只有热水微微晃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呜咽。
这个冬夜,很静,很暖。
良久,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上原俊司额前湿漉漉的发丝。
“欧尼桑,该起来了,水要凉了。”
上原俊司睁开眼,眼神清明了许多。
“嗯。”
他从浴缸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地从他身上流下,中森明菜从架子上取下浴巾,递给他。
接过浴巾后,上原俊司快速的擦干身上的水珠,将浴巾裹在腰间,然后转过身,看着中森明菜。
“明菜酱。”
“嗯?”
“谢谢你。”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氤氲的水汽里,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傻瓜,很晚了,该去睡觉了,明天不是还要去录唱片吗?”
“可以晚一点。”
“那也要睡觉。”
两人走出浴室,中森明菜把浴室的门关上,把满室的水汽关在了身后。
卧室里,暖气开得正好,被子已经铺好了,枕头并排放着。
上原俊司躺进被窝,中森明菜在他身边躺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中森明菜感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反握回去,十指交缠。
“欧尼桑。”
“嗯?”
“以后,少喝一点。”
“好。”
窗外的东京还在沉睡,夜色浓得化不开,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交缠在一起,融进了这个漫长的冬夜。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明天,还有明天的故事。
但今夜,就这样吧。
就这样,也很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