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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六的下午。
冬日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微弱暖意,透过目黑日之丸自动车学校的香樟树叶片,在练车场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便跟着轻轻晃动,给这个略显枯燥的练车场地,添了几分灵动。
对于顶流女偶像中森明菜而言,这样一个能抽出完整两小时练习驾驶的周六下午,算得上是极为奢侈的时光。
平日里,录音、拍杂志、赶通告、练歌,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连片刻的喘息都显得格外珍贵,学习驾驶这件事,也只能断断续续地推进。
从去年春天报名开始,到如今快一年了,也才勉强掌握了最基础的驾驶技能(起步、停车、直线行驶、倒车入库),往后的路,还有得练。
练车场里一辆白色的蓝鸟教练车上,中森明菜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方向盘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参加入学考试的小学生。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粗针织毛衣,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帆布鞋——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不用穿高跟鞋的日子。
一头黝黑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侧垂落,被她下意识地别到耳后。
“中森桑,还记得上次练习的起步顺序吗?”
副驾驶座上,吹野政夫侧过身来看着她。
这位五十出头的驾驶教练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制服,花白的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常年日晒风蚀出的沟壑,但眼神温和而耐心。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个人,又收回了目光。
“嗨,还记得。”
中森明菜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踩刹车,挂挡,松手刹,打转向灯,确认安全,然后慢慢松刹车……”
“嗯,顺序是对的。”
吹野政夫微微颔首,“但别光背口诀,要感受车的反应。来,我们先把车子发动起来。”
“是。”
中森明菜拧动钥匙,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放松一点,方向盘不用握那么紧。”吹野政夫的声音很平缓,“你攥得越紧,车就越不听你的话。”
“好的……”
中森明菜松了松手,又觉得自己松得太多,赶紧又握回去一点,反反复复了两三次,最后忍不住自己笑了一下,“吹野桑,我觉得我跟方向盘有仇一样。”
后座上,沢尾郁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二十出头的生活助理手里抱着中森明菜的外套和小手包,腿上还放着两本杂志。
“明菜酱,你上次还说跟离合器有仇呢。”明幸房则在后排适时“插”了自家艺人一刀。
“哼,因为真的很不听话嘛。”
中森明菜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但很快就收敛了表情,重新认真地看向前方。
她抬起右脚,小心翼翼地松开刹车踏板,白色教练车缓缓地向前滑了出去,时速大概只有五公里,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很好,就这样,直线往前开。”
吹野政夫鼓励道,“感受一下车速,方向盘保持住,不要让它跑偏。”
训练场上的白色标线在挡风玻璃前缓缓延伸,中森明菜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是被方向盘吸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教练车在训练场上缓慢行驶,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不敢有半分松懈。
“直线行驶最重要的是方向盘的微调。”
吹野政夫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中森桑你现在开得很不错,但注意看远处,不要只盯着车头前面那几米。”
中森明菜依言抬起头,视线放远到训练场尽头的围栏。
这个小小的调整果然让车子走得稳当了许多,方向盘的晃动也减少了。
“很好,就是这样。”
得到教练肯定的中森明菜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收敛回去,生怕一得意就犯错。
车子沿着训练场的外围绕了一圈,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油门和刹车,尽量保持匀速。
“现在开到那边的停车区域,我们复习一下倒车入库。”
中森明菜应了一声,缓缓把车开到指定位置。
停稳后,她深吸一口气,挂上倒挡,右手搭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身体微微右转,目光投向车后窗。
这个姿势让她的马尾垂到了一侧,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边,她也没顾得上去理。
“看右边的后视镜,等那个蓝色的标杆出现在镜子的中间位置,就往右打满方向。”吹野政夫在旁边提示着。
中森明菜盯着后视镜,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蓝色的标杆在后视镜里一点点移动,到了——她猛地往右打方向盘,动作干脆利落,连吹野政夫都微微点头。
车子缓缓倒入车位,但角度稍微偏了一点,右侧离边线太近,左侧空出了一大截。
“停。”吹野政夫及时叫停。
中森明菜踩住刹车,探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车位线,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又偏了……”
这个动作轻而自然,带着一点懊恼,又带着一点对自己的无可奈何。
后座上的沢尾郁美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没有笑出声来——她知道明菜酱此刻是认真的。
“偏得不算多。”
吹野政夫的语气里倒是没有责备,“主要是打方向的时机晚了那么一点点,再来一遍,这次稍微早半拍。”
“是。”
中森明菜把车开回起始位置,重新挂上倒挡。
这一次她更加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皱。
蓝色标杆移动的轨迹在她眼中仿佛被放慢了,她屏住呼吸,在标杆到达位置的前一刻——
打方向。
车子稳稳地滑入车位,左右间距几乎均等,车身摆得端端正正。
“太好了!”
中森明菜自己先小声欢呼了一下,双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举在肩膀两侧,五指张开,整个人像是要跳起来一样,但安全带把她牢牢地固定在了座位上。
她扭过头去看沢尾郁美,两个人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明菜酱,你做到了!”沢尾郁美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
“这一遍很好。”
吹野政夫也点了点头,“记住刚才打方向的时机和手感,就照这个感觉来。来,再练一遍停车。”
接下来的停车复习倒是顺利得多。
中森明菜虽然来练车的次数不多,但停车这个动作她记得格外牢——大概是因为每次工作结束坐车回家的时候,她都会在脑子里默默模拟一遍。
“踩刹车,挂p挡,拉手刹,松安全带。”
她一边操作一边小声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四个步骤一气呵成,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不少。
“不错。”
吹野政夫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中森桑,看来上次教的东西你还没全还给教练。”
“那当然!”
中森明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但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也忘了一些,刚才倒车入库第一遍的时候我差点连后视镜都不会看了。”
“能记住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吹野政夫说道,“很多人隔一两个月再来,基本上要从头教起,你比他们强多了。”
中森明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去摆弄了一下方向盘,假装在研究什么。
“好了,复习得差不多了。”
吹野政夫看了一眼训练场,“中森桑,我们开始今天的新内容,先学侧方停车。”
他把侧方停车的要点讲解了一遍,配合着手势比划角度和距离,讲得很慢,确保中森明菜真正理解了才让她动手。
“先把车开到跟前车平行的位置,两车之间留大概半米的距离。挂倒挡,往右打满方向,等前车的后保险杠出现在挡风玻璃右下角的时候,回正方向……”
中森明菜听得认真,但真正操作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第一次尝试,她倒车倒得太深,车尾几乎要碰到后面的橡胶立柱,吓得她“啊”了一声,下意识地踩死了刹车,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晃了一下。
“没关系的,没碰到。”
吹野政夫探出头去看了看,声音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再来一次,这次不用倒那么多。”
中森明菜拍了拍胸口,深呼吸了一下,把车往前开回起始位置,重新开始。
第二次好了一些,但车子停得歪歪斜斜,离路肩太远,车身斜斜地卡在车位里,像是一条没躺好的鱼。
“又失败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次拍得比之前重了一点,刘海都被拍得微微翘了起来。
吹野政夫没有着急,他又把侧方停车的要点重新拆解了一遍,这次讲得更细,连打方向的速度和力度都做了示范。
中森明菜侧耳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
第三次,她终于把车规规矩矩地停进了侧方车位里。
车身摆得端端正正,前后左右的距离都刚刚好,连吹野政夫都忍不住“哦”了一声。
“成功了!”
中森明菜双手松开方向盘,整个人往座椅上一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吹野桑,我做到了!”
“做得很好。”吹野政夫点头,“记住这个感觉,下次来的时候可别忘记了。”
“我会努力的……大概。”
中森明菜自己也不太确定下次能来是什么时候,但此刻的成就感已经足够让她开心好一阵子了。
接下来是S弯。
吹野政夫先开车带着她走了一遍,让她感受一下方向和速度的配合。
中森明菜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虚虚地放在方向盘上方,跟着教练的操作在脑子里模拟。
“S弯最重要的是视线要放远,不要只盯着车头前面的弯道,你看远处的弯心,车自然会跟着你的视线走。”
换成她自己开的时候,中森明菜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车子慢吞吞地进入弯道,她盯着远处的标杆,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
第一个弯过得还算顺利,但到了反向弯的时候,她的反应慢了半拍,方向盘打得不够及时,车头差点蹭到外侧的橡胶锥桶。
“修正,往左多打一点。”吹野政夫在旁边提醒道。
中森明菜赶紧补了一把方向,车子堪堪避过了锥桶,歪歪扭扭地出了弯。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差点被撞到的锥桶,吐了吐舌头。
“好险。”
“方向打得不够果断。”
吹野政夫点评道,“S弯讲究的是连贯性,你刚才在弯心犹豫了一下,车子就不听话了,再来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了不少,但中森明菜自己还是不太满意。
她在弯道出口处又修正了一次方向,虽然没有压线,但总觉得不够流畅。
“吹野桑,我总觉得车子在跟我作对。”她一边开车一边抱怨道。
“不是车在跟你作对,是中森桑你还没找到跟它配合的节奏。”
吹野政夫笑着说道,“再来一遍,这次试着放松一点,别那么紧张。”
第三遍,中森明菜刻意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不再死死地盯着车头的每一个移动,而是把目光放远,感受车身的姿态。
方向盘在她手中变得柔软了许多,车子的轨迹也渐渐圆润起来。
“这一遍好多了,你看,放松一点反而开得更好。”
中森明菜点点头,嘴角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不是死记硬背那些打方向的时机和角度,而是真正地“感受”到了车身的姿态和轨迹。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不再去刻意地数拍子、记歌词,而是让音乐自己流淌出来。
“很好。”
吹野政夫语气里带着赞许,点点头又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吧,中森桑进步很大。”
中森明菜把车开回出发区,挂上p挡,拉好手刹,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从方向盘上垂落下来,手指微微发酸。
下车后,她先是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微微发僵的肩膀,双手反剪到背后,十指交叉,向后拉伸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她的马尾跟着往上翘了翘,几缕散落的碎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着已经从副驾驶座绕过来的吹野政夫,认认真真地站定,双手贴在裤缝两侧,深深地鞠了一躬。
“吹野桑,今天辛苦您了。”
“中森桑也辛苦了。”
吹野政夫微微欠身,回了一礼,语气平和的说道,“今天练得不错,回去之后可以回想一下手感,下次来的时候不会忘得太快。”
“我会的……吧。”
中森明菜歪了一下头,语气里那点原本的笃定在尾音处打了个转,变成了一种不太确定的上扬,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吹野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来……”
从后排下来的明幸房则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五十分了。
他轻声提醒了中森明菜一句,“明菜酱,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下午三点半,朝日电视台还有一个节目要录制,等他们赶过去,化化妆时间就差不多了。
中森明菜听到明幸房则的声音,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像是一朵被风轻轻吹过的花,花瓣颤了颤,但没有合拢。
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经纪人,又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跟吹野政夫说话时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重新转向吹野政夫,这一次站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风从训练场的另一边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脸颊上,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利落。
“吹野桑,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她双手再次贴在身侧,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诚,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安静的微笑。
“请慢走,路上小心。”
吹野政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像是在叮嘱一个来上课的学生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一般。
黑色的丰田轿车缓缓驶出自动车学校的大门,汇入了目黑区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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