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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时捷从三田方向沿着主路一路向南,在经过桑原坂与目黑通的丁字路口时,信号灯恰好即将由绿转黄。
中森明菜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犹豫,轻点了一脚油门,海湾蓝的车身在路口中央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向右拐进了目黑通。
身后隔着十几米的灰色面包车里,铃木健二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正在转弯的保时捷,嘴里急促地喊了一声,“跟上!快!右拐!”
然而命运偏偏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开了个玩笑。
就在同事准备打方向盘右拐的瞬间,一辆日产公爵从左侧车道毫无预兆地插了过来,硬生生挤进了面包车的前面。
同事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灰色的面包车猛地一顿,等那辆公爵过去再想跟上的时候,路口的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红色。
“阔诺亚郎!”
铃木健二气的一拳砸在仪表台上,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他扭过头透过右侧的车窗,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海湾蓝的保时捷在目黑通上越驶越远,车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宫内君,你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来瞪着驾车的同事,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让你跟紧点跟紧点,你耳朵长着是干嘛用的?!”
“铃木桑,这不能怪我啊!”
那名姓宫内的同事也有些委屈,双手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又无辜又无奈,“那辆公爵突然插进来,我总不能硬撞上去吧?真要是出了事故,杂志社又不管……”
铃木健二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宫内说的有道理,干他们这行的,跟车跟丢了是家常便饭,怪不了谁。
但道理是道理,眼看着就要挖到那个所有人都没挖到的独家地址,却在最后一刻被一辆该死的日产公爵给搅了局,这种功亏一篑的滋味,比从来没跟到过还要难受一百倍。
他重重地靠在座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闷气全部吐出去似的。
面包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怠速的嗡嗡声在车厢里回荡。
路口的红灯还在继续亮着。
铃木健二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横穿了路口的那条目黑通上。
这条路的两侧种着整齐的行道树,虽然这个季节还看不到什么绿意,但树干的间距和修剪的精致程度,一看就是港区白金台这一带才有的排面。
“右拐是目黑通……”
他喃喃地念叨着,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往西去是白金台一丁目和二丁目的方向,往东……往东就是白金台四丁目和白金那边了。”
宫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敢插嘴。
等绿灯亮起了。
“拐过去。”
铃木健二说道,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那种不甘心的劲儿还是能从牙齿缝里渗出来,“先开到下一个路口看看。”
面包车过了路口,沿着目黑通继续往前开。
铃木健二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两侧的街景,企图在这片灰蒙蒙的建筑群里捕捉到一抹海湾蓝的影子,但可惜,什么都没有。
前方的路上看不到保迪捷,那辆车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港区错综复杂的街道之中。
车子过了下一个红绿灯路口,铃木健二让宫内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下才打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调头,开回去。”
铃木健二吐出一口烟,声音笃定的说道,“绝对不可能是直行,如果是直行的话,刚才来的时候就没必要走桑原坂那条路了。右拐进目黑通之后,她要么是去了白金那边的方向,要么就是在前面的某个路口拐进了小路。”
宫内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打了转向灯,面包车在下一个路口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车子重新回到了桑原坂与目黑通的丁字路口,这次绿灯亮着,面包车顺利地右拐进了目黑通。
铃木健二摇下车窗,冷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灌进车厢,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从路边的建筑物上一一扫过——高级公寓、高档超市、精致的洋菓子店、挂着“会员制”牌子的健身俱乐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一股上流社会的气息。
“以上原俊司的身份和身家,他不可能住在拥挤的一户建或者旧长屋里。”
铃木健二像是在跟宫内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附近,高级住宅区就那么几块,不是在白金台四丁目,就是在白金四丁目那边的。我记得白金四丁目有个圣心女子学院,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高级住宅街区,如果我是上原俊司,我肯定会选那里。”
宫内点了点头,小心地开着车,面包车在高级住宅区的街道里穿行了起来。
铃木健二让宫内把车速放得很慢,慢到几乎是在滑行。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户人家的门口,试图从那些紧闭的铁门、修剪整齐的绿篱、刻着家主姓氏的表札上,找到一丝一毫上原俊司和中森明菜存在的痕迹。
但这里的每一户人家都长得很像。
同样的高墙深院,同样的绿树成荫,同样的门禁森严。
有些人家门口挂着“竹中”或者“村西”这样的普通姓氏,有些人家则干脆连表札都没有挂,只有一扇冰冷的铁门,沉默地宣示着主人的非富即贵。
面包车在白金台四丁目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瞎转悠着,铃木健二的眼睛都看花了,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小街道和相似度极高的高级住宅。
“铃木桑……”
宫内的声音有些发虚,“咱们这都转了三圈了,再这么转下去,附近的居民该觉得可疑了。”
“你管他们可不可疑?”
铃木健二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但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
这片区域住的都不是普通人,万一哪户人家报了警,他们俩还真有些不好解释。
他正准备让宫内再拐进一条小路看看,车子却忽然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宫内踩了刹车,而是前方的路边站着几个人。
确切地说,是几位穿着得体、气质优雅的中老年女性。
她们站在路边,手里或拿着手包,或牵着小型犬,看起来像是在散步或者遛狗。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们的目光并不像普通的行人那样随意地扫过街景,而是带着一种警觉的审视,精准地锁定了这辆在这片街区里来回转悠了好几圈的灰色面包车。
铃木健二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町内自治会。
作为一个从业经历丰富的资深狗仔,他最怕的就是两种人——一种是警察,另一种就是这些住在高级住宅区里的自治会主妇们。
警察好歹还有规矩可循,而这些主妇,她们的规矩就是她们自己定的,而且她们从来不怕跟人打交道。
“开慢点,别显得我们心虚。”
铃木健二低声说了一句,目光从那些女人身上移开,假装在看路边的门牌号。
但这会已经来不及了。
一位穿着驼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牵着一条棕色的腊肠犬,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面包车的驾驶座一侧。
她微微弯下腰,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那两声叩击不轻不重,节奏不疾不徐。
宫内下意识地摇下了车窗。
冷风灌进来的同时,那位女性的面孔也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保养得宜,眼角虽有细纹但皮肤依然紧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才能沉淀下来的安然与自信。
她的目光从宫内的脸上扫到铃木健二的脸上,又从铃木健二脸上扫到他放在大腿上的相机,然后微微一笑。
那个微笑客气极了。
“失礼打扰了。”
中年女性的声音十分的温和,措辞礼貌得无可挑剔,“我是这片町内自治会的成员,今天正好轮到我在附近做街区安全的例行确认。请问二位是来找哪户人家的吗?我看这辆车在附近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啊,那个……”
宫内的舌头有些打结,下意识地看了铃木健二一眼。
铃木健二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脸上却挤出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他微微探过身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实在抱歉,打扰了,我们是新潮社的记者,今天来这边是想做一篇关于白金台高级住宅区的专题报道,了解一下这边的居住环境和社区氛围,不是什么可疑人员。”
“新潮社?”
中年女性的眉毛微微上扬,目光在铃木健二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睑,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请问您带社徽和记者证了吗?如果有的话,方便让我确认一下吗?毕竟这片区域的住户对隐私比较在意,我们自治会也有义务确认每一位在街区里活动的陌生人的身份。”
铃木健二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社徽?记者证?谁会随身带那种东西啊!
他们干狗仔的,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恨不得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能跟“记者”两个字扯上关系的东西。
他刚才说自己是新潮社的记者,纯粹是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没想到这位太太居然真的要他出示证件。
“那个……”
铃木健二干笑了两声,在口袋里摸了摸,只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又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出门急,证件忘带了……”
中年女性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不急不躁,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那种无声的压力却让铃木健二手足无措起来。
这时候,另外两位女性也走了过来。
一位穿着深蓝色的阔腿裤和米白色的针织衫,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气质优雅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另一位则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头发剪得短短的,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果断。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一道无形的墙,不声不响地将面包车堵在了路边。
“新潮社的记者……”
系丝巾的那位女性轻声重复了一遍铃木健二的自我介绍,嘴角微微弯了弯,但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睛里,“最近倒是很少看到新潮社的人在这边活动呢。上次来的那几位,好像是《周刊文春》的,也是说要做专题报道,后来被我们发现是在蹲某位议员家的料。”
铃木健二的脸色变了变。
穿黑色大衣的女性倒是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铃木健二放在大腿上的相机,长焦镜头黑洞洞的镜筒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见惯了世面的、沉稳到近乎寡淡的了然。
“请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穿驼色羊绒大衣的中年女性终于开了口,语气依然是客气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稳稳地钉在铃木健二的心上,“如果二位确实是来做正当采访的,请下次带齐证件,通过正规渠道与自治会联系。但在此之前,麻烦二位立刻离开。”
她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遍。
“如若不然,我们就通报白金警署了。”
铃木健二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比如说“我们真的是来做专题报道的”,或者“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但这些话到了嘴边,看着那三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跟这些人多说无益。
她们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解释就打发的普通主妇。
能住在这片区域的女人,哪个不是跟着丈夫在商场或政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
她们见过的场面、打过交道的各色人等,比他铃木健二吃过的盐还多。
跟她们耍心眼、玩花样,那简直是班门弄斧。
“……抱歉打扰了。”
铃木健二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拍了拍宫内的肩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走吧。”
宫内如蒙大赦,连忙挂挡加油,灰色的面包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从那三位女性身边驶了过去。
铃木健二没有回头,但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三名町内自治会的成员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车子驶出这片街区。
直到面包车彻底驶出白金台四丁目的地界,拐上主干道,后视镜里的那些身影才终于消失不见。
面包车里安静了很久。
铃木健二靠在座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车厢里烟雾缭绕,熏得宫内不得不把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将烟雾撕扯成不规则的形状,然后卷出车外。
“铃木桑……”宫内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铃木健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烟抽到只剩烟屁股,才在车载烟灰缸里摁灭,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烟草味的浊气。
“那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刚才在机场时那种志在必得的气势,“能住在这片区域的,非富即贵,不是财阀就是名流,咱们这种小人物,惹得起吗?刚才那几位太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主妇,真要跟她们杠上了,报了警,咱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宫内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握紧了方向盘,没有再说话。
铃木健二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东京的天色依旧阴沉,低垂的云层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将整座城市捂得密不透风。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外套的路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辆灰色面包车里坐着的两个人,心里装着怎样的不甘和遗憾。
“不过……”
铃木健二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这次语气里的低落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务实和盘算,“今天这一趟也不算白跑。机场那些照片够用了,回去好好挑几张,配上个有爆点的标题,社长那边也能交代得过去了。”
宫内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灰色面包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新潮社的方向驶去。
…………
3天后的3月7日,星期五。
这一天的东京,天气终于有了些许好转的迹象。
虽然云层依然很厚,但偶尔有几缕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城市的楼宇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羽绒服和厚大衣虽然还是标配,但已经有爱美的年轻女孩换上了轻薄一些的春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昂首挺胸。
这一天,新潮社旗下的《周刊FocUS》最新一期杂志正式发行。
杂志的封面照是一张从稍远距离拍摄的照片——成田机场航站楼前,天色灰蒙,寒风凛冽,一个穿着深色长款风衣的男人正低下头,在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女人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女人的马尾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双手揣在口袋里,整个人微微踮着脚尖,姿态亲昵自然。
封面上的标题是:【独占激写!中森明菜?上原俊司 成田机场甜蜜送别离别拥吻实拍!】
杂志一上架,就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清晨六点半,东京还在初春的薄寒中半梦半醒。
最先感知到这股风暴的,是东京各条地铁的车厢里。
上班高峰期的车厢里人满为患,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被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艰难地从公文包或外套口袋里掏出早上刚在便利店买的《周刊FocUS》。
封面照上的两个人,在灰蒙蒙的车厢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靠在车门边,目光落在杂志封面中森明菜微微踮起的脚尖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怕被人发现似的迅速收了起来。
他身旁的同事探过头来瞥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喔——”,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中森明菜啊,我大学时候的梦中情人,没想到跟那个钢琴家谈了这么久,感情还这么好。”
“好几年了吧?”
灰西装男人翻到内页,快速扫了几眼报道,“我记得他们好像是1982年还是1983年曝光的?”
“有钱人的爱情嘛,”同事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你换个普通上班族试试,别说保时捷了,房贷都还不清,看人家明菜酱跟不跟你。”
灰西装男人没有接话,目光又落回了那张成田机场的拥吻照片上。
照片里的中森明菜裹着厚实的羽绒服,马尾辫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幸福感。
八点十五分,江东区某便利店门口。
一位四十多岁的家庭主妇提着购物袋走出来,随手翻了翻刚买的那本杂志,看到封面照的时候,“哎呀”了一声,站在路边就看了起来。
“这个中森明菜啊,我女儿可喜欢她了。”主妇自言自语地说着,目光落在那张中森明菜开车的照片上,“哟,这车可真漂亮,这颜色也好看,叫什么来着……保时捷?这车不便宜吧……”
旁边另一位同样提着购物袋的主妇凑了过来,两人就着杂志聊开了。
“保时捷可是德国产的跑车,不便宜,怎么也得几千万吧。”
“几千万?那得好几个零啊……”
“人家男朋友是大集团的会长嘛,这车说不定是男朋友送的。”
“哎呀,还有可能!”
两位主妇站在路边聊了好一会儿,最后是其中一位说“哎呀我得回去做饭了”才依依不舍地散了。
中午十二点,涩谷的一间唱片店里。
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女生围在一本杂志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明菜SAmA开车的样子真帅气!”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双手捧脸,眼睛里全是星星,“这辆车好好看啊,跟明菜SAmA的气质好搭。”
“废话,这可是保时捷啊,”旁边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都太不懂车了”的骄傲,“保时捷911turbo,3.0升V8引擎,全世界最顶级的跑车之一,随随便便就得一两千万円一辆呢。”
“你又买不起,得意什么?”另一个女生戳穿了他。
“我买不起我还不能说了?”棒球帽男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双马尾女生指着杂志里那张保时捷的照片,眼睛里依然闪着光,“跟我们明菜酱真的很搭呢。霸气又不失优雅,低调又有内涵,跟明菜酱的性格一模一样。”
旁边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女生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梦幻般的向往:“你们说,我以后会不会也能找到一个像上原俊司那样的男朋友?又帅又有钱又会弹钢琴还会给我买保时捷……”
“做梦吧你。”戴棒球帽的男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闭嘴!让我做会儿梦不行吗!”
几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唱片店里回荡开来。
与此同时,在东京目黑区的一间公寓里,另一个小圈子的讨论正在以完全不同的画风进行着。
这是一个上原俊司的粉丝小团体,五六个人挤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客厅里,茶几上摊着刚买到手的《周刊FocUS》杂志,旁边还摆着几本上原俊司过去演出的节目单和几张从音乐杂志上剪下来的专访页面。
“上原桑又出国了。”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叹了口气,手指在杂志封面上轻轻划过,“你看他风衣里穿的那件西装,好像是上次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演出时穿的那套,他穿深色真的好好看。”
“诶,你们听说没有?”
另一个短发女生翻到杂志内页,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小道消息说,上原桑去年年底录制了一版新的唱片,但具体什么时候发行,到现在都没有官方消息。”
“真的假的?!”
戴眼镜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要是真的出新唱片,我一定要买三张,一张用来听,一张用来收藏,一张用来传教!”
“你每次都说买三张,上次的肖邦大赛现场录音你买了五张,结果送人都送不出去。”
“那是因为我身边的人都太没品位了!”
几个人又是一阵笑闹。
笑完之后,短发女生看着杂志上那幅机场拥吻的照片,语气忽然变得柔软起来,“不过说真的,上原桑和中森明菜的感情真的好好啊,你看这个吻,好温柔好自然,一点都不像是故意做给谁看的。上原桑看着她的眼神,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那种宠溺……”
“所以我才喜欢上原桑啊,”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有才华,长得帅,还专一。这个世界上能找到这样的人吗?找不到。但是上原俊司就是。光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糕。”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东京都港区,研音事务所社长办公室。
花见赫手里拿着一本《周刊FocUS》,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还没剥开的橘子——又惊又无奈,哭笑不得。
他翻了两页杂志,又翻了两页,最后把杂志往办公桌上一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呀呀……”
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感慨,“我们明菜酱真是红啊,随便出个门都能上封面。这是什么体质啊,走到哪儿都是热点,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他拿起杂志又翻了一遍,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说实话,这几张照片拍得确实不错——不是那种偷拍角度的歪七扭八,而是构图规整、画质清晰的专业水准。
“这个车牌号……品川500,ぬ·7-13……”
花见赫盯着照片里那辆海湾蓝保时捷的车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小子,还挺会来事儿的,明菜酱的生日,专门挑的号码吧。”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花见赫浑然不觉,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处理这次的舆论发酵。
好在上原俊司和中森明菜的恋爱关系早就公开了,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次的报道虽然把两人的同居地址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但好在具体的位置并没有被拍到,杂志上写的也只是“港区白金台方向的高级住宅区”这种模棱两可的描述。
花见赫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办事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走到花见赫的办公桌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社长,打扰了。”
“怎么了?”花见赫把杂志翻过来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来人。
“是这样的,”办事人员站直了身子,双手将文件夹递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上周我在六本木的一家酒吧里,发掘了一名女歌手。她的嗓音条件和舞台表现力都很有潜质,我觉得很适合走那种复古舞曲的风格。这是她的资料和一些试唱的录音带,想请您过目一下。”
花见赫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长相明艳,一头蓬松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亮色的上衣,对着镜头笑得自信而张扬。
“石井明美……”花见赫念出照片下方的名字,又翻了一页,浏览了一下那份粗略的履历。
“她的声线很有力量,很适合唱那种节奏感强的迪斯科风格。”办事人员在一旁补充说明道,“我觉得如果包装得当的话,很有可能会火起来。社长您要不要先听听录音带?”
花见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沉吟了片刻。
“录音带先放我这里,”他把文件夹合上,语气沉稳,“我听完了再找你谈。另外,你先把她的基本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包括之前有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声乐训练,有没有在其他地方演出过,签约状态是什么样的,都弄清楚。”
“是。”办事人员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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