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高昂，概不赊账。”莫若答得干脆，眼底甚至暗藏得色。
莫瑰不动声色，轻捻髭须，任由莫若洽谈。
莫若笑容可掬，铺展话术：“二位明王都清楚，炼器何等艰辛，天材地宝缺一不可。若手头临时不便，殿下不妨先行筹措，徐徐图之。”
他略微停顿，更显诚恳：“炼器琐事，吾自当全力操办。”
雍耀怎会听不出莫若话中隐意，然上次九重渊之战失利，正值低谷，只得强忍怒意。
他深吸了口气，重现浅笑：“我这便回教中筹措，改日再登门叨扰。”
说罢告辞，与冼艮一同离去。金光明王步伐依旧稳健，唯有袖中暗暗攥紧的拳头，泄露隐忍之态。
莫瑰眯眼凝视两人远去，神识传念：“罗刹王族这条船，未必可靠。”
莫若回眸淡淡一笑，恭敬应道：“远祖明鉴。”
……
暮色愈发深沉，星辰点点。
巡天灵舟的甲板上，沈涯独自沉思，两件兵器静静平放于身前。
一件是随他征战的幻龙火牙枪，光华在夜色中渐趋暗淡；另一件是仙缘雅会上天骄联盟摊派的影天使之剑，器型大得骇人，杀气凝而不散。
沈涯的视线在两把兵刃之间来回游移，近乎入定地思量前路：“此剑品阶虽高，在我手中却难尽其用。”
熟悉的笑声传来。沈涯心头一松，不必回头，也知是谁。
成白施施然停住脚步，眉梢轻挑：“沈兄在想什么？莫非打算重炼兵器？”
沈涯转过头，注视片刻，爽快地承认：“大白兄弟慧眼如炬，剑不合我用，何况尺寸……”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弃枪学剑，我做不到。倘若能将此剑熔了，与我这老伙计合为一体，便再好不过。”
成白俯身提起影天使之剑，六米长的巨物，在他手中轻如鸿毛。
翻转剑身，轻抚剑脊。
成白眼眸专注，心下已有所决，沉吟道：“长枪的焚化星金剔除白金，焚铁倒是可与这柄巨剑融合，精炼为离火幽金。铸成七百二十斤的新枪，威能稳胜幻龙火牙枪。”
沈涯只觉模糊的想法逐一明晰，恰如所愿，眼神熠熠。
成白继续淡定道：“炼制所需的影化黑金虽多，还能剩不少余料，不用就糟践了。”
沈涯毫不犹豫顺水推舟，坦然道：“大白的炼器实力，人所共知。愚兄囊中羞涩，若不嫌弃，炼器多出的材料都充作工钱，请你炼这柄魂兵，如何？不够，日后再补。”
“你我无需计较太多。”成白嘴角微扬，轻轻拍了拍沈涯的肩膀，随和得像在与老友相约喝酒，“这枪急不得，假以时日，管教它脱胎换骨。沈兄等着好消息。”
沈涯如释重负，抱拳道：“那便有劳大白兄弟了。这份情，愚兄谨记。”
成白将两件兵刃仔细收好，含笑还礼，转身离去。
“影天使之剑得来不费工夫，说不定真能凑齐全套，只是不明这套剑器共有几把。”
成白内心狂跳，边走边考虑炼枪方案：“我库存离火幽金够多，匀出数百斤给沈涯炼器正好。对了，镶嵌的丹灵不妨给他找好些，也对得起给我这柄剑。”
一天连得两单肥差，成白不禁有些飘飘然：“当个炼器师，宝贝摸不完，日子美翻天。”
凝香、金莲等三女凭栏立于舰桥，远远看他迈着轻快脚步折返。
云鹃清亮的眸子含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双手叉腰，调侃道：“瞧你那捡到宝的小样，又碰上好事啦？”
成白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却藏不住眼里的光：“哪儿来的好事？物尽其用，遇对主罢了。”
凝香“噗嗤”笑出声，拢了一把青丝，顺势岔开话题：“明日登青云楼，那可是东华上洲最神秘的圣迹之一，与东魂王朝的万物天梯齐名。传说越到高处，所见越奇。”
“又一座万物天梯？”成白心中颇感兴趣，待问明方位，是在东部近海地区，暗自打算：“坐镇其上的不知哪位仙圣，择日去探探。”
金莲哪知他在想什么，只当闲聊，接话道：“青云楼一、二层，我早先去过，获益良多。可第三层，以往无缘登临，这次机会难得。”
云鹃眸中泛起兴奋的光芒，随即平静如常，语气轻松：“明日入内，还不用花费问道卡，多好的事。”
金莲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世尊教的大慧尊者、仙师道的玉箫真人、长生会的莫瑰宗师、鬼谷门的冷易圣人……这些圣贤，都曾踏足过青云楼三层，成就非凡。”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远方那座巍然高楼的轮廓，面容庄重道：“这一步，终于到了。”
“说得好像要飞升一样。”成白暗笑，却下意识地趋近了望台，抬眼环顾停鹤台各处门派的临时据点。
负山石兽依旧背着云梦楼，庞大身躯纹丝不动，宛如山岳。
万兽宫和非天教的楼阁都已各自置放于地，当初负责驮负的灵兽，早不见踪影。
“是奇是正，明日一见便知。”成白收回视线，噙着跃跃欲试的低笑，转身入舱琢磨自家花巧。
关好门户，他取出四象鼎检视，抑制不住满脸喜色：“后天，新刀出炉，将要石破天惊。”
成白识海中勾勒出美妙的未来蓝图，不断补全细节、推衍变数，眸光在辉煌灵火映照下，亮得惊人。
曦光破雾，霞染书院。
“诸君随我来。”李夫子神色郑重，率领二十七位天骄，步入青云楼。
途经一层，书香如水，四下沉静。数不清的灵册悬浮半空，书页轻翻如蝶翼翕动。
包有川与伍旭分列两侧，躬身迎候李夫子。
鹿小熙、文嘉等人初见书册悬空自检奇景，不约而同地放缓脚步，凝神观望。
几本书卷似乎听到了来人的惊叹，盘旋着飘近。
包有川淡然一笑道：“你们若感兴趣，待逛完三楼，可下来阅览珍贵图书。书海觅知音，也是个机缘。”
“三楼景象，远比此处震撼，对后辈更具吸引力。”伍旭眼中透着阅遍沧桑的沉静，提醒道：“各位还是好好研究正题。”
一行人拾级而上，光线渐亮，已至第二层。
苏恬静与萧潇分立两旁，欠身行礼，同样一丝不苟。
蔡猷灵目光闪动，低声询问：“听闻二楼藏有《九龙图》。学生向往已久，愿不计代价收得一幅，置于案头，方不虚此行。”
他声音不大，在宁静的楼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数位天骄纷纷注目，成白心弦没来由微颤。
苏恬静抬起眼帘，温和地婉拒道：“此画作需机缘巧合，近日不得观，望见谅。”
蔡猷灵面色如常，不着痕迹地退回队中。
纪动与萧潇迅速交换了个眼色，眉目间笑意依旧，却暗含心照不宣的默契。
雍耀则与冼艮对视一眼，毫不在意，似未听入耳。墨如玉和巴德则相视一笑。
成白将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念头急转：“《九龙图》必有大用，消息灵通的帝子恐怕事先都入手了。龙墓之行，竞争差距此刻就已拉开。”
李夫子在上楼的阶梯前停步，面向众人，肃然道：“今日特许三楼阵法开放，诸位可来往自如。登楼时需跟紧，若无意中掉队，恐会跌入时空乱流，绝无儿戏。”
云鹃等修为较低的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走个楼梯，还有这等凶险。
李夫子话落转身，当先迈上阶梯。
安奕人主动落在最后，配合地调整队形，沉稳举动让成白对他高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