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船本达人看着茂野孝美和星晨等人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孝美,午餐呢?”
“哦,还没好。”茂野孝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里带着几分拘谨。
星晨在一旁补充道:“她说要先出去买点菜。”
船本达人靠在轮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那就快去快回,我都快饿昏了。”
茂野孝美垂下眼睫:“是。”
目暮警官看了看手表,转头对高木涉说道:“那我们先暂时离开,看状况再过来好了。”
他们也是一大早就接到报案赶过来,到现在连午饭都还没吃上。
“是!”高木涉立刻应道。
毛利小五郎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表情在兴奋与忐忑之间来回切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那我怎么样?意思是我也没事了,对不对?”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本堂瑛佑忽然上前一步,连忙喊道:“请等一下。你们不觉得那个打工机会跟这个事件肯定有什么关系吗?”
毛利小五郎脸上浮现出不满的表情,眉头拧成一团:“不是跟你说了吗?”
本堂瑛佑却不肯退让,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可是你要不要再查一下嘛,搞不好会发现什么也说不定啊。”
毛利小五郎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说你啊——”
“咻——!”
话音未落,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啊啊啊……”
毛利小五郎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步伐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随后一头撞上了门框。
他沿着门框缓缓滑落,最终靠在墙角,脑袋低垂,彻底失去了意识。
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已经数不清第几次登场了。
目暮警官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错愕:“这、这怎么回事啊?”
早早靠在墙边的星晨,手里不动声色地握着蝴蝶结变声器,嘴唇微动。
这一次,他从柯南手中接过了推理权。
毕竟旁边站着一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少年,他们决定轮流推理。
这样一来,可以将每个人的嫌疑降到最低,也能更好地观察本堂瑛佑的反应。
星晨压低声音,从毛利小五郎的方向缓缓传出:“直到刚才我才终于发现,犯人让女主人项链和手链消失不见的手法。”
“就在我们差一点因为一时糊涂而错失的盲点里。”
目暮警官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你说消失不见,该不会是从马桶冲掉之类的吧?”
高木警官连忙补充道:“其实下水道我们也查过了,并没有看到。”
星晨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好了,详情我想饭后再谈。可以的话,是不是可以试试茂野女士的手艺?”
茂野孝美微微一怔,随即应道:“那我马上去!”
星晨却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不,去买菜的人是小兰、瑛佑,还有船本先生的儿子透斯也一块去。”
他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礼貌的询问,“应该没关系吧,船本先生?”
这是支开本堂瑛佑最好的方法。这件案子背后牵扯的东西太沉重,实在不应该让一个外人,尤其是这个身份可疑的少年知道太多。
船本达人愣了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呃,是没关系……”
本堂瑛佑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角垂着头的毛利小五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次的毛利小五郎,说话的语调怎么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没有多想,跟在毛利兰身后,和船本透斯一起离开了这栋房子。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
目暮警官终于按捺不住,满脸不解地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毛利老弟?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高木警官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不过他每次都会这样推翻之前所有意见,不是吗?”
星晨沉默了片刻,声音从毛利小五郎的方向缓缓传出,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不忍:“因为他还那么小,不方便让他知道事实。”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怎么会想到,杀害自己母亲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船本达人先生。”星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落在平静水面上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想最好还是不要让你儿子知道这件事比较好。”
目暮警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与质疑:“船本先生在犯人下手的时候,确实在太太隔壁的房间没错。不过他身高才一百六十公分左右,再加上坐轮椅,根本没办法把宝石藏起来啊。”
星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对珍珠耳环,各位都还记得只有一个放在桌上,对吧?”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是啊,我记得柯南这么说过,他说会不会是她在拿耳环的时候被谁叫到阳台上去了。”
星晨不紧不慢地继续追问:“目暮警官,你不会很想知道吗?”
“他到底是怎么叫他太太的,居然让她还没拿掉另一边的耳环就走到阳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一字一句地揭开了谜底:“我想船本先生是这么跟他太太说的‘流星。流星在天上。’对吧?”
“流星……在天上。”目暮警官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
高木涉忽然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兴奋:“对呀!因为流星一下就会消失,所以她会急着走到阳台上。更何况是本来就很喜欢星星的她——”
目暮警官侧目瞥了高木涉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对于这种仰望星空之人的浪漫与执念,他完全一窍不通。
他转而问道:“那‘在天上’的意思呢?”
高木涉兴冲冲地开口,像是终于找到了展示推理的机会:“只要让太太头往上抬,从他坐在轮椅上较低的位置往上开枪,子弹就会从后脑勺上方往额头方向贯穿,制造出好像长得很高的人从上往下开枪的错觉。”
目暮警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导:“这么做的话,枪口会往上,房间里就不会有弹痕,子弹会飞向河堤那边。”
他沉吟片刻,又抬起头问道:“那阳台玻璃怎么说呢?”
高木涉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他是坐在轮椅上,所以够不到上面的玻璃,没办法把它打破。只能打破下面那一块。”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轮椅上的船本达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那珍珠的部分呢?就算他真的是在二楼杀死太太的,他也没办法到外头去丢吧。船本先生的脚骨折了。”
星晨嘴角微微上扬,语调里带着几分从容的质问:“你们真的整个屋子都查过了?”
目暮警官语气笃定地答道:“是啊,有可能藏的地方都查过了。”
星晨眯起眼睛,忽然抛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吸尘器里面也看过了?”
船本达人垂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然收紧。
目暮警官一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吸尘器?”
高木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没有,没查到那里。不过船本先生不是机器白痴吗?就算他真的用了,也会有很大的声音,再加上坐在轮椅上的人,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拿又收吸尘器吧。”
星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另一个人:“没错,要是船本先生用吸尘器的话,一定会有人发现。但如果是茂野女士的话,就不一样了吧?”
茂野孝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又做了什么?!
星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推进着推理的节奏:“请大家回想一下事情发生那天他们三个人的行动。透斯弟弟打从傍晚就在一楼跑来跑去,茂野女士呢,把透斯弟弟弄乱的地方整理好。”
“这有什么奇怪的?只要是小孩子都会闹来闹去、把家里弄得一团乱。”
“身为家里的帮佣,用吸尘器打扫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也没有人会起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而那条珍珠项链和手链,就被吸进了吸尘器里。”
“等到第二天,茂野女士把吸尘器里的集尘袋当作垃圾拿出去丢掉——那个专门回收垃圾的打工者,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替你们把证据收走了。”
目暮警官的脸色变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惊:“那……那茂野女士是共犯?”
星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不。”
“她恐怕并不知道真相。她只是按照船本先生的要求,在特定的时间、用特定的方式打扫了房间而已。”
“船本先生利用了这一点,借她的手,不,应该说借她的吸尘器,完成了犯案的最后一步。”
一直沉默的船本达人,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众人,落在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上。
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你听说过吗?”船本达人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有一种叫派对强迫症的东西。”
“半个月来,在我因为受伤请假在家之前,根本没发现……”
“我太太竟然一个礼拜开一场由她主办的派对。而她所花的钱一次又一次累积,结果竟然欠下了好几笔债。”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涌上来的情绪:“我万万没想到,她会那么过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河水流动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听这个男人揭开一段被鲜血浸透的往事。
船本达人的目光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那天晚上,船本兼世疯狂地翻着抽屉,动作粗暴而急躁,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钱、钱,我没钱了。”她的声音尖利而焦躁,像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她猛地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是这栋房子的契约。她攥着那份契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惨白,嘴角却勾起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对了,只要拿这个房子去做担保品……”
“老婆……”船本达人愣在原地,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竟然是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妻子。
船本兼世转过身,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没关系,我可以跟你离婚。”
“反正你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能力可以让我光彩见人了。”
她转过身去,背影决绝,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漠然:“别以为我找不到可以供我花用的赞助商。你可别叫我照顾透斯啊,我受够带小孩这种事了。”
“离婚还带着拖油瓶,这种形象跟我这种明星不合。”
那一句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在船本达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割出更深的血痕。
船本达人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身为人妻,身为人母,她那种态度……实在不可原谅。”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船本透斯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小脸上还挂着天真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而响亮:“我回来了,爸爸。你怎么了?怎么在哭啊?”
他歪了歪头,看着父亲脸上纵横的泪痕,忽然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要不然我们再来撒豆子打打气吧。”
“这么做,在天国的妈妈也会很开心的。”
船本达人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儿子那张纯真无邪的脸,那张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嘴唇颤抖着,最终挤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伸手摸了摸船本透斯的头发。
“我想想啊……透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我想爸爸还是暂时被驱赶到外头去好了。”
“因为我是把你心爱的人送到远方去的恶鬼呀。”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衣服。
船本达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坐在轮椅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偶。
星晨双手揣在兜里,静静地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泣不成血的男人。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船本达人颤抖的肩膀上,在木质地板投下一道孤独的影子,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有些罪,并非出于恨,而是源于一份被辜负到极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