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辰正要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余光却瞥见仓库后头那条通江的小路尽头,江面上浮着一团黑影。
他脚步一顿,隐到一堆锈铁皮后面,探头望去。
是艘渔船。
不大,柴油机早熄了火,靠人力缓缓往这边蹭。
船头立着个黑影,手里提着缆绳,宽檐帽压到眉骨,一身黑。
渔船贴着岸边数米远的水面停住,船尾又冒出两个人,跳进齐膝的浅水,把船缆往岸边石头上一绕,算是泊了。
深夜的朝天门码头本就冷清,这艘船来得鬼鬼祟祟,不像是正经打鱼的。
张浩辰从小路旁绕到江边,轻手轻脚来到了渔船边的芦苇丛里。
很快,船里就传来的聊天声。
上面白天发话了,渝城坛主没了,让咱们都夹紧尾巴。说话的是个沙哑男声,带着股子慌,血影大人那是坛主级,说没就没了,你我都算个卵。
慌个锤子。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却更阴,大人说了,姓刘的既然敢端咱们的坛,就得付出代价。护法大人已经从东南亚动身,最多半个月就到,到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
查得怎么样了?刘海柱那龟儿的窝。沙哑男问。
还没摸准。年轻的声音压低了些。
这人狡猾得很,公开身份是张家介灵调分局局长,可人没回张家介,电话倒是通着。上面让咱们先别打草惊蛇,最近盯死他常去的地儿,等护法到了,一锅端。
那咱们还来这破仓库干啥?
这是咱们在渝城最后一个暗桩了,上面让咱们留个人望风。顺便...年轻声音顿了顿。
顺便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兄弟能聚起来。坛主一死,散在外的兄弟不少,得拢一拢。
拢个屁,拢起来也是送死。连血影大人那种人物都不是刘海柱的对手,你以为靠人多就有用吗?
闭嘴,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船上安静了几秒,没人再接话。
张浩辰眼神一冷,眸子里没什么温度。
暗桩,望风,等护法。
刘队长说的朝天门二号仓库,还真就不是空穴来风,这帮余孽把这儿当据点使了。
而他今晚这一趟,正好撞在枪口上。
他原本的打算,是探完朝天门,明晚再去菜园坝摸七号巷。现在看来,菜园坝八成也热乎着。
护法最多半个月就到。
张浩辰脑子里突然又想起黄滔的话,血影一个坛主,就逼得他召唤鬼将才能拿下。
护法级别真要来了,二鬼或许能扛,可护法从总坛下来,绝不会是光杆,底下少说还跟着一帮执事信徒。
不行,不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韩将军和贺将军两个人身上。
更何况,自己这身本事,离护法那个档次,还差着一大截,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靠山山会倒,黄滔在湘省,远水救不了近火,刘向东手底下又没半个高手。
他得自己长本事,而且得赶在护法落地之前。
张浩辰摸了摸腰间的七星剑,又按了按胸口的玉佩。
玉佩里除了韩擒胡、贺若毕这两尊大佛,还有数百阴兵,可真要跟护法级别带着的随从硬碰,数量顶不上质量。
乾坤印里倒是还有个张限中,实力比韩擒胡他们更猛,可这叼毛天生反骨,得慎用,不到生死危机,有可能掏出来就是个祸害,帮着敌人干自己。
必须得让他在乾坤印里多关上一段时间,现在自己需要一个能在护法面前多扛几下的硬手,或者,一窝能铺天盖地淹过去的厉鬼。
渝城这地方,阴气重的老地界不少。
江北那片废弃了几十年的乱葬岗,嘉陵江拐弯处年年淹死人的回水湾,城西早年枪毙人的老刑场。
这些地方年深日久,最容易养出厉害的厉鬼,也最容易收到肯跟他干的阴兵。
他手里的乾坤印虽被尸王踩裂了一道缝,收几个厉鬼却还使得。
实在不行,韩将军,贺将军出手,直接威逼利诱那些厉鬼加入自己,就这么办了。
先把眼前这窝清理了。
张浩辰眸光一冷,玉佩里窜出两道鬼影,正是韩擒胡和贺若毕。
张浩辰把自己目前的处境告知二鬼,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两鬼得了令,瞬间窜上渔船,一手一个,直接扼住了船上两人的咽喉。
第三个人刚要开口,一道鬼影从背后透体而过,那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像。
没声响,没血光。
等张浩辰走到船边时,三个血灵教余孽已经软绵绵地瘫在船板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却连一声都吭不出来。
说,渝城还有几个像这样的暗桩?菜园坝那边几个人?
张浩辰蹲下,七星剑的剑脊拍在那年轻人的脸颊上,凉得对方一哆嗦。
年轻男人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扛住鬼气锁喉的滋味,断断续续吐了实底。
渝城明面上的暗桩就朝天门这一处,菜园坝后街七号巷是一个临时外围点,常驻两人,也是望风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三五个散兵游勇,没固定窝,靠上面远程指挥。
护法叫什么?
不、不知道,我们这种外围,见不着护法真容...
刘海柱的窝,你们摸到哪了?
真没摸准...我们今天白天才收到上面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去收集情报……..
张浩辰心里有数了,这帮人层级太低,榨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他起身,掏出手机给刘向东打去了电话。
“刘局长?”电话很快被接通。
“刘队长,我在朝天门码头江边抓到三个血灵教余孽,你派人来把他们带走。”
“什么?这么快就抓到了?”刘队长惊讶出声。
“嗯,也是运气好,正好撞见他们。”
张浩辰此刻都有些怀疑渝城灵调局是不是不干实事了,自己怎么轻轻松松就能碰到血灵教的余孽,而他们调查这么久都没个眉目。
“行,刘局长,我马上派人过来。”
挂断电话,张浩辰站直身子,望了眼黑沉沉的江面。
暗钉子拔了一颗,可真正的雷,还在东南亚往这边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