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边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刘队长的人才姗姗来迟。
张浩辰将三个血灵教余孽交给他们,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码头回到公路上。
随手拦下一辆黄色法拉利,张浩辰报了乱葬岗的真实地名,司机直接一脚油门就跑了。
接着又叫了十几辆车,没一个司机敢去。
最终有一个小伙子,听张浩辰说拿五百块,而且只到外围就行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出租车行驶了大半个小时,在江北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上停住了。
司机小伙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发怵:兄弟,前面没路了,再往里走都是野坟地,我这车开不进去。
张浩辰点了点头,扫码支付了五百块。
师傅,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回去的时候慢点开。
你一个人大晚上来这鬼地方干啥?司机终究没忍住。
我听说这地方几十年前就是乱葬岗,附近的老人都说不太平,夜里从来没人敢来。我开出租快十年了,拉到这儿的客人不超过三个,你算第四个。
前三个后来怎么样了?
司机沉默了两秒,咧嘴笑了一下: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没接到过返程的单。
…………...
司机张了张嘴,没再劝,等张浩辰下了车,一脚油门调头就跑,尾灯在夜色里晃了两下就消失在了弯道尽头。
张浩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黄色法拉利逃命似的远去,无奈的摇了摇头。
车一消失,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远处的城市车流声都被隔绝了,像是这片天地把所有声音都吸进了地底。
眼前是一片荒坡,杂草齐腰深,灌木丛生,到处是塌陷的坟包和歪倒的墓碑。
有些坟已经被野狗刨开了口子,露出里面腐朽的木板和森白的骨头碴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底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张浩辰朝前方走去,越走阴气越浓。
有些地方阴气竟浓得发黑,像一锅煮沸的浓汤,在整个荒坡上空翻涌。
到了最深处,视野里几乎是一片墨绿色的雾海,连路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底下垫了一层不知什么东西。
他这趟来对了,这个地方,阴气比他想象中更浓郁。
而在阴气的刺激下,体内尸丹的残余药效像是被周围的阴气勾动了一样,顺着经脉开始加速流淌。
一股温热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椎一路往上汇入丹田,暖洋洋的,跟泡在温水里似的,说不出的舒服。
体内的灵气以比平常快两三倍的速度运转着。
没想到阴气居然能加速尸丹的吸收,黄滔居然没给自己说。
张浩辰内心狂喜,或许在这待个几天,就能把体内尸丹的药效全部吸收。
他用手摸了摸玉佩,两道身影从玉佩里飘了出来,在他前面凝成了形。
韩擒胡和贺若毕。
张老弟,这地方不一般。韩擒胡一出来,目光就扫了一圈四周,眉头微皱。
阴气聚而不散,像一条被埋在地下的阴脉,不知积累了多少年。这种地方年深日久,必定会养出不少东西。
话音刚落,乱葬岗深处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移动。
张浩辰立刻闭了嘴,手按上了七星剑。
窸窣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
那些声音在齐腰深的野草里穿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像是一群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在悄悄接近猎物。
张浩辰真实之眼扫过去,看清了。
一群游魂。
十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对襟褂子的,还有两个穿着民国时期的旧军装,像是不同年代死在这片乱葬岗的人。
他们身上怨气都不重,但一个个眼神凶狠,手里抄着锈铁条和碎砖头,跟街头混混一个气质。
领头的游魂三十来岁,头上的帽子破了大半,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贯整张脸,一双眼睛在白惨惨的鬼气里闪着凶光。
他在离张浩辰十来米远的地方停住了,上下打量了张浩辰一眼:活人?
张浩辰没吭声。
刀疤脸的视线又落到了韩擒胡和贺若毕身上,韩擒胡身上那股两千年的鬼将气息让他明显迟疑了几秒,但他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我不管你们是活人还是阴兵,这片地是阎五爷的,外人不能进。要路过,留下买路钱;要修炼,去别处修炼。
张浩辰挑了挑眉:阎五爷?
乱葬岗的当家。刀疤脸一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从民国到现在,这一片荒坡上的孤魂野鬼,全归五爷管。你一个活人大半夜跑到这里来,五爷已经知道了,让我来问问你的来意。
张浩辰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乱葬岗还真有主。而且听这口气,不光是占山头,还养出了一套规矩,连巡逻队都有了。
能在几十年里把一片乱坟堆经营成这样,这个阎五爷少说也养了几百个手下,不是好惹的。
但他这趟来,本就不是来观光旅游的。
护法最多十来天就到渝城,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自己的底牌撑厚。
你去告诉你们五爷,我叫刘海柱,想跟他做个交易。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做交易?你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跟五爷做交易?
韩擒胡面色一寒:张老弟,跟这等游魂废什么话。
话落,一把幽蓝色的鬼刀瞬间凝聚。
刀疤脸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觉得脖子一凉,韩擒胡的鬼刀已经贴在了他的喉结上。
刀气散发出的寒意把他身上的鬼气冻得滋滋作响,他身后那十几个游魂齐刷刷后退了两步,没有一个敢上前。
你..…….刀疤脸的声音都在抖。
去叫你们当家的出来。韩擒胡的声音冷得跟铁似的,一盏茶的时间不到,我拆了你这片阴巢。
刀疤脸僵了半晌,终于认清了实力差距,带着那帮游魂连滚带爬地缩回了乱葬岗深处。
临走时撂下一句:你们等着,五爷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贺若毕走过来,朝深处方向看了一眼。
张老弟,正主来了。这气息,怕是不比我们差多少。
话音刚落,乱葬岗最深处,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阴气猛地冲天而起。
那阴气的浓稠程度,比刚才巡逻队那帮游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阴气翻涌着朝这边压过来,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不止,荒坡上的杂草叶尖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整片山坡暗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张浩辰盯着那团翻涌的阴气,握紧了七星剑。
阴气最浓的中心,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影足有一米八往上,身上的阴气凝成了实质,像一件墨绿色的披风裹在肩头。
走近了才看清,五十来岁的长相,方脸阔口,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阴鸷得像鹰。
头上戴着一顶旧式的瓜皮帽,身上穿的是对襟马褂,看款式是民国时期有钱人的打扮。
右手提着一根黑沉沉的铁烟枪,烟枪头有拳头大,被鬼气浸得发黑发亮,看着不像烟具,倒像件兵器。
他在韩擒胡面前七八步远的地方站定,阴气在他身后铺开,像一张大网罩住了整片荒坡。
三角眼扫过韩擒胡和贺若毕,刀疤脸缩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把烟枪往地上一顿,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老派渝城腔,不紧不慢的。
这位兄弟,深夜闯我阴巢,伤我手下,总得给个说法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手里的烟枪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枪头上的鬼火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