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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综影视:莜莜传 > 第1739章 【武拾光69】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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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月渡口的雾,散了。不是那种被风吹散的散,是慢慢地、像潮水退去一样地退散。江面从雾中露出来,水是青绿色的,倒映着两岸的青山和白墙黑瓦的房屋。几只乌篷船拴在码头的石桩上,随着江水轻轻摇晃,船身的木头被水浸透,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

莜莜站在老榕树下,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衫,袖口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和一年前一模一样。但她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她了。她的记忆回来了,灵力恢复了,右手上的疤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在想什么?”武拾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条鱼,是刚从溪里抓的。

“在想,我们走了多久。”

“九个月零十一天。”

“你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天都记得。”

莜莜侧头看着他。晨光中,他的侧脸很柔和,额头上那道伤口已经完全好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金色——龙神之力还在,但已经很稳定了,不再失控,不再暴走,只是安静地待在他体内,像一条沉睡的龙。

“武拾光。”

“嗯。”

“你后悔吗?这九个月,带着一个不记得你的人,走了那么多路,找了那么多地方,说了那么多话,但她一句都不记得。”

武拾光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一句话。你说,‘你记得我,我记得你,不公平。’所以我要让你想起来,因为公平很重要。”

莜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深红色的月牙形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疤痕——不疼了,但印记还在,像一枚印章,证明那些事情真实地发生过。血引阵,锁灵棺,万妖之祖,尊主,周公,阿渡,师父——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伤,所有的泪,都在。

“走吧,回家煮鱼汤。”武拾光说。

两人沿着江边的小路往木屋走。路还是那条路,青石板铺的,两边的柳树比一年前粗了一些,柳枝垂得更低了,拂过他们的肩膀,像母亲的手。

木屋还是原来的样子。门开着,灶台上有粥,桌上有水煮蛋,纸条上写着“记得吃”。一切都没有变,时间在这里好像停滞了,等他们回来。

武拾光蹲在灶台前杀鱼。去鳞,开膛,掏内脏,冲洗,划刀口,塞姜片和葱段——手法比一年前更熟练了。莜莜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刀起刀落,鱼身上的每一道切口都均匀整齐,像是在练剑。

“你的刀法进步了。”莜莜说。

“天天杀鱼,能不进步吗?”

“你以前只杀过鱼,没杀过人。”

“以后也不会杀人。”

“如果无相月再来呢?”

“那就再打。打了再跑,跑了再回来。回来继续种地、养鸡、喂鸭、煮粥、煮鱼汤。”

莜莜看着他。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很强烈的情绪,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终于浮上水面呼吸到第一口空气的感觉——她知道了,那叫“幸福”。

鱼汤煮好了。两个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并排端着碗,喝鱼汤。汤是乳白色的,鱼肉从骨架上脱落,姜片和葱段浮在汤面上,像一叶叶扁舟。莜莜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好喝吗?”武拾光问。

“还行。”

“还行?”

“咸了一点。”

“我放了一勺盐,和以前一样。”

“那就是你以前也放多了。”

武拾光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慢慢上扬。“你会拌嘴了。”

“跟你学的。”

“我教你的不是这些。”

“你教我的都是这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莜莜笑了,武拾光也笑了。笑声在木屋前回荡,惊起了溪边的一只白鹭,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喝完鱼汤,武拾光去溪边洗碗,莜莜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云。

“莜莜。”阿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阿渡站在木屋后面,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旁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戴着斗笠,手按在剑柄上——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你来了。”

“来看看你们。”阿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听说你们的记忆恢复了?”

“嗯,大部分。”

“武拾光呢?”

“在溪边洗碗。”

阿渡沉默了片刻。“先生要是能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你很想他?”

“嗯。他救了我的命,教会了我怎么做一个人。不是杀手,是——人。”

莜莜看着他。斗笠下面,他的脸比一年前苍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阿渡,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继续做先生没做完的事。盯着无相月的余党,盯着万妖之祖的封印,盯着那些不该苏醒的东西。”

“不累吗?”

“累。但总得有人做。”

莜莜没有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阿渡——那把在枯槐树洞里找到的钥匙。铁质的,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形状还在。钥匙的头部是一个圆环,圆环上刻着一朵六片花瓣的花。

“这个给你。”

“给我?”

“它是先生的东西,应该留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

阿渡接过钥匙,握在手心。他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戴上斗笠。

“我走了。”

“不喝碗鱼汤再走?”

“不了。你们喝。”

阿渡转身走进了树林。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莜莜。”

“嗯。”

“谢谢你。谢谢你陪着他。”

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莜莜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才收回目光。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灯挂在天空。武拾光洗完碗回来,坐在莜莜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着天上的月亮。

“武拾光。”

“嗯。”

“我们以后,一直住在这里吗?”

“你想住别的地方吗?”

“不想。这里很好。有溪水,有树林,有山丘,有木屋。有灶台,有粥,有水煮蛋,有纸条。有你。”

武拾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

“那就一直住在这里。”

“一直到死?”

“一直到死。”

“然后呢?”

“然后下辈子,再找你。再给你买灌汤包,再给你送金疮药,再给你煮粥,再给你剥蛋,再给你包扎伤口,再给你打情人结。再对你说——我喜欢你。”

莜莜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不是龙神之力的金,是月亮的金。

“你下辈子还会记得我吗?”

“会。因为我把你刻在心里了。不是用刀刻的,是用血刻的。龙神之血,白狐之血,融在一起,分不开。”

莜莜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闻到了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温暖的,干燥的,干净的。她不想睁开眼睛。她想就这样靠着,靠一辈子。

“武拾光。”

“嗯。”

“我有没有说过——谢谢你。”

“没有。”

“那我现在说了。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等了我九个月零十一天,谢谢你记得我,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喜欢我。”

武拾光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两个人嘴角的笑意上。

远处,沉月渡口的钟楼敲响了亥时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明天早上,武拾光还是会早起煮粥,莜莜还是会嫌粥太淡。明天中午,武拾光还是会去溪边钓鱼,莜莜还是会坐在门槛上等他回来。明天晚上,两个人还是会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喝鱼汤,看月亮,说一些有的没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白发苍苍,直到走不动路,直到再也端不起碗。然后他们会躺在同一张床上,手牵着手,闭上眼睛,一起做最后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是深蓝色的,倒映着满天繁星。湖面上漂着一只小舟,舟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白发金瞳的女人,一个是黑衣黑发的男人。他们在看星星,女人看得很认真,男人看了她很久。

“你为什么不看星星?”女人问。

“我在看你。”男人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女人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

“因为我活了很多年。”

“你活了多少年?”

“记不清了。”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

女人笑了。不是那种“差一点就成了笑”的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像花开放一样的笑。

“我也是。”她说,“我也记得你。”

小舟在湖面上漂着,越漂越远,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