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事不想着我也就算了,王香兰可是我心仪的姑娘,大人你不帮忙撮合也就算了,还当着我的面为她介绍情郎!
此言此举,实在令人寒心!
鉴于大人你这无情的举动,老田我决定从今日起开始消极怠工,手里的差事能拖就拖,能推就推,休想再让我当牛做马啦!
田泰鸿心里呐喊道,很想冲上去为自己鸣不平,让傅玉棠时刻记住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句话,别整天想着外人,多看看他这个近在眼前的老实人,又碍于王香兰在场,怕贸然表明心意会吓到她,以至于往后不愿意与他往来。
犹豫再三,终是选择继续老实站在原地。
背影看似与之前无异,实则面容扭曲,心痛得眼睛都红了。
偏偏傅玉棠不知他的痛苦,还一个劲儿推销那些所谓的坏男人,撺掇着王香兰见一见。
王香兰第一反应和田泰鸿差不多,也是疑惑刑部何时来了新人。
此时闻言,不由诧异道:“可是,我今日在刑部待了这么久,并未看到任何新面孔。”
“嗐,还不是因为他们不能随意外出。”
见王香兰依旧不解,田泰鸿更是背影绷直,趁着她不注意之时,时不时侧头瞪她,傅玉棠心里笑得直打滚,面上却半点不显,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坏男人嘛。
既然能成为坏男人当中的翘楚,那必然是坏得有层次、坏得有水平、坏得让人防不胜防。
轻则骗财骗色,重则害人性命,再不济也能让你吃个哑巴亏,疯狂在大宁律法上来回蹦跶。
所以,为了避免他们再出去祸害广大百姓,我不得不将他们关进大牢里。
不过,你放心,自从进了大牢后,他们就改过自新啦,再也没有祸害过外面一个无辜百姓!
由此可见,他们还是挺有原则的,无论何时都遵循入乡随俗的规矩,适应力极强。”
王香兰:“……”
默然片刻,王香兰破天荒吐槽了一句,“这和入乡随俗没什么关系吧?”
明明就是欺软怕硬。
遇到百姓就作威作福,遇到官差就缩成鹌鹑。
傅玉棠却道:“怎么没关系啦?在外面为非作歹,在牢里老实如鸡,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入乡随俗?
更不用说,他们还能不经缓冲,丝滑转换两种生活状态,谁敢说他们适应力不强?”
王香兰:“……”
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抿了抿唇,王香兰又问道:“那大人说的什么纯欲风,禁欲系又是什么?”
根据傅玉棠对入乡随俗的解释,她估计是采花大盗什么的。
毕竟,只有那些人才能和“欲”扯上关系。
谁承想,傅玉棠眉眼一弯,笑眯眯地说道:“那些啊,是我综合上次相看失败的经验,根据他们的犯事特点以及坐牢年限,特别将他们分类了。
所谓纯狱风,就是那种犯了滔天大罪,不至死却也不能赦免,进了大牢,就没机会再出来,这辈子纯纯坐在牢里度过一生的犯人;
禁狱系,就是被关在严防死守、戒备森严,任何人都不得探望的特殊牢房里的犯人。
绝狱系,就是那种重大犯事后坚决不认罪,在牢里也不消停,天天喊着要上诉的,以至于罪加一等,最后变成纯狱风。
而狂野系,则是心性狂野,小偷小摸不断,次次犯罪被抓,次次不改且拒不认错的;
至于令人“狱”罢不能的邪魅狂狷系……
很简单,顾名思义,就是那种每次放出去没多久又犯事被抓回来,跟刑部大牢结下了不解之缘的。
说句不夸张的,坏男人种类繁多,各有各的坏,端看王姑娘对哪种类型感兴趣了。”
王香兰:“……”
好了,可以了,不用再说了。
倒不是觉得被冒犯。
面前之人既能劝说她自强自爱,鼓励她到城北女学长见识,就不是那种满脑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腐朽思想的酸儒。
更不可能胡乱安排她的终身大事,病急乱投医地把大牢里的犯人介绍给她。
她就是有点儿无语。
知晓面前的青年幽默风趣,喜欢说笑,但这也太不着调了。
哪个官员会像她一样,还给大牢里的囚犯分类取外号啊?
虽然是很有趣,很形象没错。
可这也忒不正经了,于礼不合。
到底是经过正经教养的大家闺秀,规矩纲常早就深深刻入骨髓,王香兰觉得之前与傅玉棠谈论那些所谓的坏男人已经是破例,如今满足了好奇心,实在不该再继续了,最好当做没听到。
然而……
心里是这么想,嘴巴却好似有了自我意识。
即便她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拧着帕子,一脸好奇地追问道:“那出尘禁忌系又是什么?”
“哦,就是犯事的和尚,也称食草系。”傅玉棠回答道。
“啊?”
王香兰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傅玉棠,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不由跟着笑了起来,一双眼眸带着难得的鲜活,说道:“照大人这么说,那要是死囚,岂不是要叫蚂蚱系?”
因为要秋后问斩,一个个都如同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傅玉棠装模做样地想了一会儿,颔首道:“也可以这么想。
除此之外,还有百变系,一到刑部大堂就无辜如稚儿,一进大牢就老实如鹌鹑,一刑满释放就故态萌发的,宛如精神分裂。
嗐,说来说去,还是看王姑娘喜欢什么,我这边都可以配合。”
王香兰被傅玉棠的话逗得直笑,矜持地用帕子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大人的好意,香兰心领了。
香兰如今不想嫁人了,只想进入女学好好学习,将来能自力更生,不依附任何人。”
闻言,傅玉棠“啊”了一声,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双肩一垮,耷拉着眉眼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王香兰见状,没忍住又笑了起来,许久之后,才勉强止住笑意,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简单说了一下邵明澜的委托,希望傅玉棠给点暗示。
傅玉棠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笑问道:“王姑娘是希望我给邵明澜开后门吗?”
“呃这……”
王香兰想说不是,可她的行为分明就是,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傅玉棠也不催促,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静待她的回答。
“我、我希望大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王香兰垂下眼帘,手指在帕子里绞了又绞,犹豫了下,低声将邵明澜上门求助一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末了,开口道:“我希望大人能公平选拔人才。
只是明澜姐待我极好,从小到大,她都十分护着我。
说来不怕大人笑话,小时候我外出被人欺负了,都是明澜姐替我出头。
而今,我……我实在不忍心看她着急。
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合适。
大人若是为难,就当我没提过。”
“也不算太为难。”
傅玉棠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无形间扩大了几分,直言道:“我只是在想,如果邵明澜以家人好感为筹码,请求你帮忙,而你为讨好她,这才应下她的请求,来此找我说情,那我会告诉你,考核选拔,靠的是真本事,不是人情往来。
同时,取消邵明澜的夫子资格,永不录用。
但你只是单纯为了儿时的情谊,不想看她为难,才来开这个口。
这份不计得失,不计前嫌的真心,比什么金银珠宝都可贵。
冲着你这份真心,我可以为你开后门。
不仅如此,我还会为你指派一名得力助手,协助你和邵明澜找到想要的答案。
毕竟,我这问题并不难,难就难在邵姑娘能否深刻领会到我的用意。
与其直接告诉她答案,不如让她亲自去寻找、去体会。
我相信以她的资质,定能从中领悟到我的用意。”
语毕,不等王香兰开口,便转头看向廊下的田泰鸿,招呼他过来,简单把自己留给邵明澜的问题说了一下,又指了指王香兰,吩咐道:“从明日开始,你就陪着王姑娘……和邵姑娘,到城中转转,帮助二位姑娘找到问题的答案,顺便熟悉一下京中的环境。”
啊?
他手里还有不少事情呢。
大人想要大开方便之门,直接把答案告诉王姑娘就好了,干嘛要他陪着去转悠?
这不浪费时间吗?
还有邵明澜……
啧,他都不想说她,既然想拜入大人门下做事,那就应该好好了解一下大人啊。
大人她最看重的就是效率,平日里做事干脆利落,目标明确,出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选人用人也一样,价值、潜质、人品三样达标,立马重用,绝不会因为人情关系多犹豫半刻。
只要邵明澜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胜任夫子一职,那便是有价值;
肯学肯钻研,不怕吃苦,便是有潜质;
行事磊落,重情重义,便是好人品。
她只要抓住大人的心理,从这三方面入手说服大人,还愁得不到夫子之位吗?
如此简单的问题,还需要四处找人帮忙吗?
为了个夫子之位,又是打感情牌,又是托人传话,弄得兴师动众,反倒落了下乘。
害得他无端多了工作量不说,还暴露了自己能力不足,遇事急躁的缺点。
田泰鸿心里嘀咕不断,抬眼看着傅玉棠,适时露出为难的表情,张口拒绝道:“大人,属下手里还有很多公务没处理呢。”
哼,相看这种好事都不想着他, 一有累死人的活计倒第一个想起他。
要是以往,不知大人真面目,他也就认了。
如今,认清了大人的真面目,他的敬爱之意随风消,是绝不会再听之顺之了。
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他要努力爱自己,对一切不合理的要求勇敢说不!
想着,田泰鸿又着重强调了一句,“大人,我很忙的,这种小事你还是找别人吧。”
王香兰:“……!!”
本来她听到傅玉棠指派田泰鸿陪同,还挺高兴的。
毕竟,经过之前的相处,她觉得田泰鸿这人表面看着壮实吓人,极具压迫感,实则是个很细心温和,健谈爽朗的人。
加上二人是半个老乡,有不少共同话题,如果同行,路上定然非常有趣,不至于冷场。
可她这边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一转头,就瞧见田泰鸿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臭脸。
再听他的拒绝之言,王香兰只觉晴天霹雳当头落下,不光把她脸上的笑容劈没了,心里那点热乎的期待也跟着烟消云散。
她以为经过方才的相处,两人已经算得上熟络了。
万万没想到是她自作多情,人家对她好,只是碍于礼数,表面客套而已,心里压根儿没把她当回事。
也对,人堂堂一个刑部主事,事务繁忙,哪有空陪她一个姑娘家到处转悠?
更不用说,她还年纪一大把了,被人退过婚不说,还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
与她走在一起,只怕是要受人非议的。
人家害怕都来不及,怎会愿意放下身份,与她来往呢?
思及此,王香兰不愿意傅玉棠难做,更不愿意田泰鸿为难,咬了咬唇,起身道:“傅大人,田大人说得没错。
此等小事,我和明澜姐自己来就行,没必要麻烦田大人了。
今日叨扰大人了,我先行告退。”
语毕,转身就要离开。
傅玉棠:“……”
话说,她总算知道刑部众人为何迟迟未能成家了。
不是刑部风水有问题,而是人有问题啊!
她这都把机会送到面前了,田泰鸿不知道伸手接下也就算了,竟然还往外推?!
这还是人吗?
摆明了就是榆木疙瘩啊!
如此不解风情,他不单身谁单身?
傅玉棠腹诽不断,无语地看了田泰鸿,起身拦住王香兰,斜睨着梗着脖子,直愣愣杵在原地,一副“威武不能屈,誓不做牛马”的田泰鸿,没好气道:“你要是没空的话,那我就叫子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