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二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角落里已然指向申时的更漏,咽下嘴边的话,齐齐躬身应是,移步入了座。
傅玉棠则是召来差役,命人去膳堂取几样精致的糕点和上好的龙井。
差役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了四色点心:桂花糕、绿豆酥、莲子羹、枣泥饼,配上一壶冒着热气的明前龙井。
石博明与高力言虽心中仍有些担忧,但见傅玉棠如此从容淡定,也不好再露慌张之色,各自端起茶盏,慢慢品了起来。
傅玉棠则是稳坐上方,手持书册翻阅,时不时掩唇咳嗽一两声。
直至二人把桌上的点心吃得一干二净,更漏已指向申时二刻,傅玉棠才放下手中的书册,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袖,淡淡道:“走吧,去同文馆。”
石博明与高力言闻言,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应是,抬步跟着往外走。
刚行至廊下,王大贵领着一名蓄着山羊胡,手持折扇,身着青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书人独有的灵动气韵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
王大贵就不用说了,傅玉棠亲口认证的心腹,但凡有心关注傅玉棠的,都知道他的存在。
更不用说高力言、石博明这两位资深迷弟了。
后面那位嘛……
石博明刚来京城没多久不认识,高力言却是知晓的。
对方乃是刑部的普法夫子,叫柳会言。
祖上世代以说书为生,到了他这一辈,因机缘巧合入了刑部,专门负责将律法条文编成话本,讲给百姓听。
他口才极佳,又擅察言观色,总能将各种案件编成段子,讲得绘声绘色。
每逢他开讲,刑部普法大堂便会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百姓拖家带口,自带板凳干粮,守在普法大堂外,从早听到晚,连衙役都挤不进去。
高力言曾因公事,和顶头上司邵奇在刑部普法大堂待了两天,亲眼见识过柳会言的厉害。
头一日,他们二人没经验,一进入普法大堂就被百姓的胳膊肘顶得东倒西歪;
第二日学乖了,提前半个时辰抵达普法大堂,占了前排。
本想着办正事,然而台上柳会言醒木一拍,满堂鸦雀无声;
他讲到精彩处,百姓们齐声叫好,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那场面,比戏园子还热闹。
那两日他们二人连一件正事都没办成,光顾着听书了。
回户部后,邵奇还将此事来回念叨了好一阵,直说“刑部藏了个宝”。
连甚少夸人的邵奇都对他赞不绝口,可见其能力之出众。
眼下,见柳会言前来找傅玉棠,高力言下意识以为他是有要事禀报,正想着要不要回避一二,便见王大贵领着他大步走了过来,弯腰拱手行了一礼,而后抬起头,老实巴交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似兴奋,似期待,又似错觉的阴险笑容,看着傅玉棠,说道:“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傅玉棠满意颔首,轻轻“嗯”了一声,径自往外走。
王大贵见状,连忙抬步跟上。
石博明与高力言紧随其后,柳会言合上折扇,不紧不慢地缀在末尾。
一行人来到刑部大门口,各自上了马车,朝同文馆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