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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直上青云:从高考落榜开始 > 第1704章 规矩不讲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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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维民眼神恍惚了几秒,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李省长,您这个问题~”葛维民笑了笑,“以前没人问过我。在平山,他们只问我钱够不够、什么时候拨、能不能再多给点。”

李仕山也笑了,语气轻松地问道:“都说,是闲聊。说说看呢?”

“前任郭副局长算是我的师父,他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葛维民摸着茶杯,缓缓开口:“管财政就像是修城墙。”

“修城墙不是把砖头一块一块垒上去就行,得先算好地基能吃多重的分量。”

“砖头加一块,地基就要多撑一分。不加控制地往上摞,城墙迟早会塌。”

“财政是一样的道理。各条线各口子上来要项目、要钱,每一笔看起来都急。但财政的盘子就那么大,超了就是超了,加不了。”

“管财政不是加法,是做减法。十件事,有八件事可以等,有两件事不能等。”

“我要把有限的资源放到那两件不能等的事情上。这件事做好了,那八件事等一等也没什么。”

“如果反过来,八件事都做了,那两件不能等的垮了,整个摊子就散了。”

李仕山把这番话品味了好半天。

“修城墙”这个比喻不华丽,但扎实。

葛维民有个好师父,讲出的道理浅显易懂,让人一下子就领悟到了精髓。

“郭局长,”李仕山换了个话题,“你在财政局待了这么多年,肯定经历了不少事。有没有哪件事,让你觉得这个局长特别难当?”

葛维民又愣了一下,感觉李仕山的思想好跳脱,有些跟不上节奏。

可领导都问了,他也只能回答。

又努力回忆了半刻,这才回答道:“要说最难的事,不是哪一笔钱该给谁不给谁。”

“是明明知道不该做的事,你不得不做。做了,良心过不去;不做,规矩过不去。”

葛维民讲起了一段往事。

那是他刚当上财政局长的第二年,平山遭遇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山洪。

洪水来得猛,一夜之间冲垮了北部山区好几个乡镇的民房和农田。

老百姓被紧急转移到安置点,几千人挤在帐篷和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缺衣少食。

当时摆在葛维民面前的问题很简单也很残酷:救灾资金从哪来。

不要提什么救灾预备金。

在平山这样财政吃紧的地方,那也就是个名头,账上的那点钱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至于省里的救灾资金按规定要等灾情核实后统一拨付,最快也要半个月。

可帐篷里的老人和孩子等不了半个月。

水库的堤坝还没修复,气象台说上游还有强降雨,万一再来一场水,后果不堪设想。

他翻遍了手里所有的专项资金账户,每一个账户都有明确的用途,每一个用途都有不能挪用它的理由。

农田水利资金,那是用来修灌溉渠的,挪用这条专款,一旦被审计发现处分跑不掉。

教育改薄资金,那是用来修农村学校危房的,动了这个,那些还在危房里上课的孩子怎么办?

每一笔账都硬邦邦的,每一条制度都明明白白:专款专用,不得挤占挪用。

但帐篷里那些裹着湿棉被的老人和孩子没有别的选择。

“我当时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郭维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不是在想该不该动这笔钱,我知道我必须动。我是在想,动了以后怎么把窟窿补上。”

李仕山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听着故事。

之后的故事并不复杂。

葛维民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个小时,就有了决定。

他直接从几个不同的专项资金账户里调出了足够的钱,先垫付了救灾款。

后来省里的救灾资金拨下来了,他把挪用的窟窿一个一个地补上。

但审计还是发现了,挪用专项资金的痕迹是抹不掉的。

审计组的组长翻完账本,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对他说:“老郭,你这个行为按照规定,是严重违规。可是......”

组长沉默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我会把实际情况向上面反映的。”

后来处分下来了,是警告。

处分文件送到他桌上的那天,他坐在办公桌前把文件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把文件锁进抽屉里,继续批下一份拨款单。

这是他职业生涯里第一个处分,也不是最后一个处分。

他知道自己违规了,但当时他别无选择。

“李省长,”葛维民摘下眼镜,“道理上我错了,但良心上我只能那么做。”

“财政局长这个位子,不是每天都按着规矩来就能坐稳的。”

“有时候,规矩和良心打架,你选规矩,对不起老百姓;选良心,对不起岗位职责。”

李仕山点了点头,心里暗道:“难怪这么有能力的人,这么多年没有升,原因在这。”

这件事上,葛维民完全可以“明哲保身”,把问题甩给上级,自己听命行事就行。

可那样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扯皮,来回推皮球,倒霉的还是百姓。

葛维民选择了“良心”,可规矩不讲“良心”,也不能讲“良心”。

一份“警告”处分可能没有什么,可多了呢?

哪个领导愿意冒着风险提拔一个身上满是“处分”的下属。

以前老师苏牧就经常和他说过一个道理。

“在官场,太有良心,走不远的。”

葛维民,这个人肩上的压力,比自己在汉州开发区面对的那些压力,更琐碎、更难与人言说。

汉州开发区再难,自己手里还有项目、有土地、有政策,更有强大的支持。

可葛维民呢,他手里只有一个账本,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压着一群人的日子。

李仕山感觉聊的话题有些沉重,于是又换了一个。

“葛局长,你刚进财政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郭维民再次愣了一下,但这一次明显短了很多。

他显然已经适应了李仕山这种跳脱的问话方式。

他笑了,这个笑容比刚进门的时候自然得多,像是忽然回到了一个更年轻、更轻松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