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正殿之内,金炉焚香,瑞霭氤氲。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沉重,扫了一眼殿中的燕王。
案上那份,从蔚县加急送来的折子,首辅唐慎微刚刚念完,满殿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那折子上汇报的是好事,奏折中字字句句,此刻仍回荡在每个人心头:蔚县天花疫情,感染者已降至两千余人。
二十余日前,同样的折子送到京城时,写的是“感染者八千有余”。
而最初王渊赴蔚县时,那里的感染人数,已逼近两万。
三十八日。
从两万感染者到两千感染者,不过用了短短的三十八日。
“臣以为,王大人此番防疫,功在社稷!”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众人望去,乃是燕王府长史,出列跪地,声音洪亮。
“蔚县天花肆虐,百姓危如累卵。王大人以雷霆手段,挽狂澜于既倒,救万民于水火。此等大功,朝廷若不重赏,岂不寒了功臣之心?”
话音刚落,又有数人接连出列。
皆是燕王系一脉,有督察院佥都御史陈瑜、鸿胪寺少卿赵恒、通政使司参议李元度、大理寺右寺丞孙廷玉、吏部侍郎、太常寺………………一个个慷慨陈词,引经据典,将王渊比作古之良医、救世贤臣。
陈瑜拱手道:“臣附议!王大人乃燕王殿下之师,素来忠君爱国。此番赴蔚县,不避艰险,亲临疫区,其心可昭日月!如今疫情得控,正是朝廷彰赏之时。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擢升王渊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赐金帛以旌其功!”
赵恒紧接着道:“臣闻蔚县百姓感念王大人之恩,已有百姓送匾额送至县衙。此乃民心所向,望陛下明鉴!”
疫情还在防治,有人送匾额去给王渊?
皇帝脸上闪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内阁三位大学士的神情,也有些错愕。
还未竟全功,你们就开始玩这手了?
会不会早了点?
李元度更上前一步,语气激昂:“诸位大人,王大人以一己之力,救蔚县两万百姓于水火。试问满朝文武,除了王大人,还有谁能做到?”
“王大人三十八日便控住两万人,此等功绩,旷古未有!陛下若不重赏,日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孙廷玉也道:“臣听闻王大人日夜操劳,废寝忘食,亲自熬药,蔚县百姓无不感泣。如此忠臣,若不得嘉奖,天理难容!”
亲自熬药?
百官中,很多人忍不住翻白眼,暗骂真不要脸。
吴文远补充道:“臣还听闻,蔚县疫情初控,邻县便纷纷派人向王大人请教防疫之法。王大人不计辛劳,一一指点,活人无数。此等胸怀,堪为百官楷模!”
这话说得极重,隐隐有逼迫之意。
殿中不少官员暗暗皱眉。
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还是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殿中另一些人,那些始终沉默不语的朝臣。
沉默,是最大的异议。
终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出列者面容刚毅,正是九省统制王子腾。他手中笏板高举,朗声道:“陛下,臣斗胆请问——王渊折子上的数字,可有详细防疫账册统计?”
殿中一静。
王子腾转身,目光如炬,直视燕王系诸人:“诸位大人,可还记得贾环贾大人二月在万寿山防疫之事?”
此言一出,燕王一系的人,神色为之变了。
天之英才,便以防疫之策,力保万寿山行宫太上皇后无恙的贾侍读。
“万寿山天花初起时,感染者不过数十人,贾环奉命前往,日夜操劳,召集各地名医,制定章程,将每一个感染者的情况登记在册。”
轻症、重症、疑似、确诊,每日增减多少,治愈多少,死亡多少,用了何种药方,施了何种针法,皆有详细记录。
前后历时一月有余,方才将疫情彻底控制。
燕王神情不屑的望向王子腾,这老小子真不要脸。
楚王府的人,应该是最讨厌贾环的一伙人吧?
如今,为了打击燕王的人,竟也不惜夸起贾环?
(还继续码字,两三点,或许还有一章,现在睡不着,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