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还想解释两句，说叶晋正在帮忙联系朋友，司蓉那边却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握着新手机，苦笑着摇摇头。
这机子跟笨重的大哥大摆在一起确实小巧些，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这终究是水货机，虽说制式符合这边的入网标准，带到京城也可以漫游使用，但号码归属地是异地号，不管接打电话都要加收漫游费，再叠加长途费，开销会很高。
而且话费不能在京城营业厅直接缴纳，账单都记在这边，要么托这边熟人代缴，要么提前预存一大笔话费，用起来很麻烦。没必要再多买这种水货机送给朋友。
眼下这边有的新鲜东西，用不了多久，京城那边肯定也会跟进上市，到时候直接在本地购机办号，入网缴费都会方便得多。
这个上步工业区规模浩大，一排排简陋的档口顺着厂房楼层、过道依次铺开，没有规整的商场布局，全是隔间与临时摊位。
货架上层层叠叠码着主板、cpU、机箱，软盘、硬盘、显示器、外置光驱堆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飘着焊锡的焦糊味、塑料件的刺鼻气息，来往客商提着鼓鼓的编织袋，询价、砍价的喧闹声在楼道里来回回荡，满是粗粝鲜活的市井商业气息。
杨明沿着摊位缓步往前走，目光不停在各样货品上停留。这里是国内最先接触海外前沿硬件的地方，大量配件经由各种渠道从境外流转过来，不少型号在内地国营商场根本见不到。
他一边看实物，一边拉住档口老板打听参数、拿货价，一点点摸清市场能摸到的最高硬件水准。
眼下市面上主流依旧是486处理器，可全新的奔腾芯片已经悄悄登陆这里。
仅仅一年不到，奔腾的主频就一路往上跳，新版本接连出现。配套内存、硬盘、光驱同样在快速更迭，旧的内存渐渐被取代，光驱倍率在飞速往上提。
杨明盯着一台摆在摊位最显眼位置的顶配整机，心里暗暗掂量。就在几个月前，这套配置还属于天花板级别，可现在，更新一代的已经摆上货架。
他心里生出很真切的感受，这个行当换代速度快得惊人。今天斥重金拿下的高端设备，用不了两三个月，就会被新的技术甩开。
他走遍大半个市场，心里的判断越发清晰。硬件技术迭代几乎没有间歇。做这一行，不能抱着手里的货就高枕无忧，稍有疏忽，前脚刚囤下的顶配货品，后脚就会沦为过时的积压货，价值跟着一路缩水。
正流连在摊位之间，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杨明第一反应以为是司蓉打来的。
他掏出电话贴到耳边，听筒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嗓音：“你好，是杨明先生吗？”
杨明疑惑道：“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等到对方报出身份，说是某位同志的秘书时，杨明心里顿时泛起一阵诧异。这位同志，是这个窗口市的二当家，分量极重，地位显赫。
他没有料到，司蓉托人牵线，最后竟然联系上这样一位层级特殊的人物：“哦，您好，麻烦您了。我这会儿正在外面办事，我住的酒店是……”
他报出自己下榻酒店的名称与地址。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平稳：“好，那你稍后回酒店等候，我马上过去见您。”
得知这样一位人物的秘书亲自登门，杨明没了闲逛的心思。方才还热闹喧嚣的上步工业区，此刻在他心里彻底失了趣味。
他不敢耽搁，转身离开市场，赶回了入住的酒店。刚坐着歇息片刻，房门传来了沉稳规整的敲门声。
杨明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干净挺括的深色正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姿挺拔端正，周身透着圈子内人员特有的严谨、克制与稳重。
没有多余的神态，也无随意姿态，举手投足是常年跟在大人物身边沉淀出的专业气场，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等杨明开口，男子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正式感：“杨先生您好，我受嘱托，专程过来了解一下您这边事情的具体始末。”
杨明侧身将人请进房间落座，心里已然清楚，这是司蓉托的关系起了作用。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条理清晰把刘玉贵惹出的整件事从头至尾讲述了一遍。从事情的起因、经过，再到当下的僵持局面，尽数娓娓道来。
秘书始终神色平静，安静倾听，没有插话，也没有流露任何主观情绪。
待杨明说完，他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浅笑，语气舒缓宽慰着杨明：“杨先生放心，我这边会如实核查整件事情的真实情况。只要事情属实，不会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定论、胡乱处理。”
秘书话说得周全，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笃定的承诺。深谙规则的杨明听出了分寸。
这位言语客气、态度端正，把所有宽慰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自始至终，没有一句打包票的话。
圈子里的人办事向来如此，只讲流程规矩，绝不提前许诺结果，一切都要等核查定论之后，才有分晓。
秘书没有多做停留，听完情况，站起身准备告辞。杨明伸手挽留，想请他坐下喝杯茶再走。
秘书摆摆手，神色依旧沉稳克制：“不必客套，这事我得立刻回去汇报，这些礼节都免了。杨先生安心在酒店等候消息就好。”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出客房。杨明跟在身后，一路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打开，秘书微微点头示意，迈步走了进去。
杨明回到房间，立马拨通了司蓉的电话：：“你说你，就这么一件小事，居然搬出这么一个人物，这也太小题大做了。这个人情，可是欠得不小。”
司蓉呵呵一笑：“你别想那么多。我能打这个电话，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圈子里的弯弯绕绕你不懂。你只要记住一点，我这电话打过去，不光能把这事给捋顺，还能让他安心跟天民打交道，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