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蓉这番话，让杨明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听她的意思，她托的这个人跟宋天民之间本就有牵扯，而且宋天民在这层关系里还处在有利位置。
这么看，司蓉打这通电话，说不定真能帮宋天民拉拢到一个帮手。圈子里的门道错综复杂，杨明不想深究其中利害，转而问起司蓉最近的近况。
司蓉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情况，又随口问道：“你怎么想着换电话了？难道之前那台不好用？”
杨明笑道：“不是，我瞧见一款新式的小型机子，比原先那种大砖头轻巧不少，就打算换一台。
对了，你要不要也来一台？不过我得跟你讲清楚，这机子不好入网，京城那边还没开通对应的业务，我只能把机子买回去，入网的事我办不了。”
司蓉嗤了一声：“你跟我还说这个？什么叫入不了网？你要是喜欢，多买几部回来，入网的事交给我来办，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杨明听完这话，心里有点泄气，暗骂自己多嘴。
这种对普通人来说难办的入网手续，放在司蓉这种人眼里，根本算不上事。别说司蓉，就算是叶欢出面，也是随手就能摆平的小事。
他总下意识把自己的认知和处境，套在别人身上。一直习惯性把自己和她们放在同一个层级里说话办事，忘了人与人之间圈层差距有多离谱。压根体会不到，层级不同，手里的资源、人脉、权限天差地别。
普通人挤破头都办不成的事，在圈子里某些人看来，不过是一句话、一个招呼的事。说到底，不是事情难，是眼界和平台，限制了自己的判断。
挂断和司蓉的通话，杨明瞥了眼手表，打消了再跑一趟上步工业区的念头，打算明天上午再过去选购电话。
到了晚饭时间，他下楼走出酒店，街边灯火已经亮了起来。附近有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头坐满了客人。杨明走进去，随便点了两个家常菜，匆匆扒完晚饭。
饭后他没有立刻回酒店，顺着街边慢慢溜达。街边各式各样的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边商铺霓虹招牌一闪一闪，到处都是南方独有的烟火气息。
路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他漫无目的闲逛了一阵，才转身返回酒店房间，洗漱过后，准备睡觉。
杨明刚躺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合上眼，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翻身坐起，走过去拉开房门，一看见门外的人，不由得吃了一惊：“玉贵？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快？”
站在门口的正是刘玉贵。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身上穿的衣裳还算干净，可整个人精气神全垮了，肩膀耷拉着，垂着眉眼，满脸颓丧，一副垂头丧气模样。
他抬眼看了看杨明，声音闷闷的：“有辆车把我送到酒店楼下，报了这个房间号，叫我直接上来。我没料到，居然是你住在这里。”
杨明把刘玉贵让进屋里，招呼他坐下：“你吃过饭没有？”
刘玉贵情绪依旧低落：“没有，我本来还想着是要换地方。送我过来的那辆车档次很高，开到酒店楼下，就让我下车，车子转头就开走了。”
杨明心里明白，这是那位秘书安排的。他对刘玉贵说道：“既然这样，你先洗个澡，完了下楼吃点东西，然后咱们再聊别的。”
刘玉贵也不再拘谨，走到卫生间门口，脱下身上的衣服，推门进去洗澡。
杨明闻到那堆衣服散出来的一股馊臭味，无奈摇了摇头。翻出一套在香江买的新衣裳，搁在卫生间门边，对着里面喊道：“出来把门口这套换上。你那套衣服等下丢掉，人都出来了，就别再穿这身，不吉利。”
刘玉贵很听话，洗完澡擦干身子，换上杨明给的那套衣服。站在镜子跟前照了照，忍不住开口：“这身衣服真合身，一看就是好料子，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杨明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穿着合身就够了。”说完他站起身：“走，咱们下楼吃饭。”
刘玉贵拿起换下那堆旧衣服，把口袋里零碎物件掏出来揣进自己兜里，拎起那套脏衣服，跟在杨明身后。
到了楼下垃圾桶边上，他把旧衣服扔了进去，嘴里低声念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希望把霉运全都丢掉，往后能走点好运。”
杨明领着他来到方才自己吃饭的那家小饭馆，点了几样家常菜，又要了两碗米饭。看着刘玉贵狼吞虎咽吃完，开口说道：“要不要出去溜达一圈？”
刘玉贵摇摇头：“不了，回房间吧，我有不少话想跟你好好说说。”
杨明结了饭钱，两个人一同返回酒店房间。坐下之后，杨明给他泡上一杯茶，又拿出烟，递给他一支：“我有点纳闷，见到我的时候，你好像并不怎么吃惊。难道你早就料到我会过来？”
刘玉贵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开口说道：“我在里面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家里那边要是得知消息，多半是不闻不问。真要是有人肯出面捞我出来，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所以坐在送我过来的车上，我就在琢磨，要是真能放我出来，肯定是你在背后出力，这点我心里是有数。”
杨明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咱们是兄弟，有些话我本不该多讲，但你好好想一想，田婶儿年纪都那么大了，你不能再让她跟着你操碎心。
我爸打电话跟我说，田婶在家都哭晕过去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怎么能不来？说到底，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我并不认同，可不管怎么说，我也得尽自己一份力过来帮你。
这次也是运气好，遇上了相熟的人，沟通之后人家愿意伸手帮忙。要是换做别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就算我有心，也使不上力气。”
刘玉贵狠狠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望向杨明：“石头，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说说。”
杨明点点头：“讲吧，咱们回来，不就是想好好唠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