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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我的法医女友 > 第265章 致命诱惑(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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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余悸缠在心头,苏明喘了一口沉重的浊气,眼底彻底蒙上一层灰败的死寂。过往所有零散的疑点、所有突兀的反常,在昏迷苏醒的那一刻,彻底串联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在无尽的愧疚与惶恐里。

“到那一刻,我就彻底明白了。”

苏明语速缓慢而疲惫,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自责,手腕上的手铐随着细微的颤抖,发出细碎冰冷的响动。

“她那天所有的反常,面对仇人的诡异平静,突然主动搭手帮忙的温顺,根本不是放下了执念,更不是想开了,那全都是伪装,是她精心演出来的样子。”

她温柔平和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翻覆天地的恨意与筹谋。

“可即便所有不对劲都对上了,我依旧想不透她到底谋划着多大的事,不清楚她要报复谁,要做出怎样极端的举动。”

彼时的苏明,只窥见了冰山一角,却已然被心底的亏欠彻底压垮了所有理智与底线。

“但我和林燕心里都清清楚楚,我们欠她的,欠得太多太多了。”

苏明垂下沉重的头颅,眉眼间满是卑微的赎罪心态,嗓音嘶哑哽咽。

“从襁褓之中将她抛弃,让她落在苏大强手里受尽数年非人折磨;接她回家之后,我们又懦弱无能、一味逃避,不敢护她、不敢为她出头,看着她独自封闭自愈,看着她日夜煎熬。我们这对父母,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分温暖与庇护,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亏欠与伤害。”

十几年的苦难,是他们亲手间接造就;女儿扭曲的人生,是他们一生无法弥补的过错。

“所以从我们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和林燕心里就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苏明闭上眼,字字皆是懦弱的袒护,皆是荒唐的赎罪。

“不管她要做什么,不管她最后闯出多大的祸,我们都认了。下意识只想护住她,拼尽全力替她遮掩、替她隐瞒。哪怕隐隐猜到她要做的是惊天错事,哪怕心知前路万劫不复,我们也舍不得、也不敢揭穿她。”

“说到底,是我们罪有应得。她的所有偏激、所有报复,根源都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失职与懦弱。她是我们亏欠一生的孩子,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守住所有秘密,哪怕代价是包庇罪恶、自毁前程。”

审讯室一片死寂。

刘昊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看着眼前这个被愧疚彻底困住、用荒唐包庇来自我赎罪的男人,一时竟难言苛责。可悲、可恨,又极致可怜。

隔壁监控室,周宁重重叹了口气:“极致的愧疚,换来极致的包庇,他们以为是赎罪,殊不知是纵容一场毁灭性的悲剧彻底爆发。”

沈长风面色冷峻,眸光沉如寒潭:“亲情的亏欠从来不是包庇罪恶的借口。二十一条性命,虽然罪有应得,但是不应该为他们的懦弱与愧疚买单。”

刘昊望着眼前颓然的苏明,一时间竟失语。

这算不算幡然醒悟的父爱?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沾染了数不清的鲜血,付出的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笔录笔停在纸面,他心里五味杂陈,同情、憎恶、惋惜交织在一起。

短暂的沉默过后,刘昊抬了抬眼皮,眉峰微微一挑,看向苏明:“还有一件事,直到现在我依旧想不通。”

正沉溺在悲伤与自责之中的苏明猛地一怔,慌忙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直直盯住刘昊,眼底满是茫然,猜不透对方口中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灯光落在他憔悴不堪的脸上,泪痕还残留在脸颊。刘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既然你们心里清清楚楚,工地上那伙人全都欺负、伤害过苏霉,为什么还要继续坚持给这些人送饭?”

这句话掷地有声,落在安静的审讯室里。

苏明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像是被钉在了审讯椅上,嘴唇微微张合,却一时吐不出半个字。他完全没有料到,刘昊会揪出这件事来发问。

过往被苏明刻意合理化的现实,此刻被直白戳破,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轰然碎裂。手铐随着他身体的骤然紧绷,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响声。

隔壁监控室,周宁身体微微前倾。

沈长风眼神冷冽,低声道:“这是绕不开的一个问题,看看他怎么解释。”

苏明僵在原地好几秒,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有一团堵在心口的烂泥,怎么也抠不出来。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照在苏明脸上,把他所有的狼狈、自私和懦弱照得一览无余。

良久,苏明才发出一声又低又哑的苦笑,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欺负过她。”

苏明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手铐死死卡在腕间,冷得刺骨。

“我都知道,工地上那些男人几乎都欺负过她,那些事情……我和林燕,全都看在眼里。”

每一句承认,都是在亲手撕开自己虚伪的伪装。

“可我们家要靠着工地干活吃饭,靠着那点工钱过日子。”

这句话一出,卑微又残忍。

“苏大强拿捏着家里的开销,工地的活是家里仅有的收入来源,我们不敢得罪工人,不敢得罪包工头,更不敢闹、不敢吵。一旦闹僵,丢了活、断了收入,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苏明猛地抬起通红的双眼,眼白布满交错的血丝,脸上混杂着羞愧、痛苦,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挣扎狡辩,那是剥开光鲜道理之后,人性最真实的丑陋。

他隔着审讯桌,目光死死盯住刘昊,不肯躲闪,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执拗。

“所以如果是你,你要怎么选择?”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墙上挂钟滴答作响,一下下敲在密闭的审讯室里。手铐被苏明挣得哐哐作响,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迫切想要得到一个能够宽慰自己的答案,想要有人告诉他,当时除此之外,真的别无选择。

刘昊脊背坐得笔直,没有立刻回话,他望着眼前满身负罪的男人,没有被这个问题带偏,神色平静却又格外锋利。

“我不会拿自己孩子的尊严,去换一家人的生计。”

刘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直撞进苏明的耳朵里。

“日子难可以换活计,可以求助,可以报警。路有很多条,但唯独不该选一条,牺牲自己女儿来保全全家安稳的路,甚至生存艰难从不是漠视伤害、纵容恶行的借口。”

苏明听完,眼神骤然黯淡下去,刚刚那一丝据理力争的劲儿瞬间被打散,他向后重重靠回审讯椅,嘴角扯出一抹悲凉又自嘲的笑。

“说得轻巧。”苏明低声喃喃,仿佛在安慰自己,又像是不停说服自己,自己做的选择一直是正确的,“站在局外,道理谁都会讲,可那时候所有压力全部压在你身上,家里要开销,前路一片漆黑,每一步都步步为难。”

“我不是在给自己开脱,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苏明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满满的无力,“只是这么多年,我无数次夜里反问自己,如果换一条路走,我们一家人,又能不能活下来。”

隔壁监控室。

周宁听完对话,轻轻叹了口气:“困境值得同情,但选择该承担的罪责,一分都少不了。”

监控室冷白的屏幕微光映在沈长风的脸上,他神色冷沉,指尖一下下轻点操作台的桌面,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审讯室里的苏明。

“人之常情。”沈长风的声音不高,只在这间屋子里流转,“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犯下过错之后,总会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开导自己,说服自己当时的选择是迫不得已,甚至是别无选择,这就是人性。”

周宁站在一旁,闻言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屏幕里颓丧萎靡的苏明身上。

“他心里分得清对错,愧疚是真的,但给自己找的那层借口,同样也是真的,用生活的艰难,来淡化自己的懦弱不作为,以此减轻内心的负罪感。可借口再动听,也抹消不掉已经发生的伤害。”

“道理他全都懂,只是不愿意直面真实的自己。”沈长风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对讲麦,“通知刘昊,不要在对错伦理上过多纠缠,回到案情,问问他,昏睡醒来之后,后续是什么情况?”

耳机里收到指令,审讯桌前的刘昊微微调整了状态,收起方才情绪上的拉扯,重新拿起笔录本,看向审讯椅上的苏明。

“生存的难处,我能够理解,但现在我们不谈假设。回到案发当晚,你们夫妻两人昏睡过去,等到第二天中午苏醒过来的时候,苏霉人还在家里吗?有没有发现家里有什么不同了?”

苏明还沉陷在方才的情绪泥潭之中,满心都是挣扎与自我拉扯,思绪还盘旋在当初进退两难的处境里。刘昊骤然调转话题,让他整个人猛地一怔,眼神都有些放空。

片刻的错愕过后,对上刘昊直勾勾投过来的目光,苏明才猛然回过神,先前那股争辩的劲头彻底消散,只剩下沉沉的低落,声音蔫蔫的。

“等我们夫妻俩清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觉得匪夷所思,我们到现在都想不通,苏霉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弄到那种药的。”

回想起醒来之后喉咙残留的异样昏沉感跟自己跟林燕喝了水以后直接昏睡过去那么久,苏明的后背立马泛起一层寒意。

不需要过多证据,桌上那杯喝过一半的水还摆在原地,再联想到她日夜捣鼓的水仙花,还有那个藏着复仇言论的网络群聊,答案早已经昭然若揭。

“不用多想,那水里的东西,肯定就是苏霉放的。”苏明缓缓闭了闭眼,语气带着一种已然接受现实的麻木,“只是我真的想不通她从哪里弄的那些药。”

刘昊笔尖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继续追问:“你们醒来的时候,苏霉人还在家中吗?”

苏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冰冷的金属边缘,金属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眼下身处的境地。

“等我们夫妻两人脑袋稍微缓过来一点,眩晕感退下去一些,我立刻就往苏霉房间跑过去查看。”

苏明顿了顿,记忆跌回那个天光刺眼的正午,脸上浮出一种至今都无法释怀的错愕。

“说出来你或许都不敢相信,她居然安安稳稳躺在床上,闭着眼,像是沉沉睡熟了一般。”

时隔这么久,苏明依旧清晰记得,自己和林燕站在房门口,两个人面面相觑,满脸的难以置信。

毕竟夫妻两人方才才醒过来的时候心里已经认定,就是苏霉在水里下了药,把夫妻两人药倒昏睡整整一夜。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场面:房间空无一人,她早已远走高飞,或者现场只剩下作案之后的狼藉。

可现实摆在眼前,房门虚掩,窗帘半拉,苏霉就安安静静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呼吸平缓,看上去和普通熟睡的人没有半点区别。

“那一刻我脑子直接乱掉了。”苏明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明明喝了她动过手脚的水,昏死过去一整夜,按理她本该走了才对,怎么会还安安稳稳躺在家里睡觉。”

巨大的疑惑压在心头,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甚至不敢上前,只和林燕站在门框边,远远望着床上的身影,不敢出声惊扰。

刘昊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紧紧拧起:“你们当时有没有上前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伪装出来的?”

苏明缓缓摇了摇头,手铐随着这个动作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没有。我们夫妻俩,谁都没有胆量上前去确认。”

苏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深深的无力与胆怯。

“就算上前确认出来又能怎么样?难道我们要直接冲进去质问她,问是不是她在水里动了手脚?还是追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明抬眼,眼底满是自嘲。

“我们心里清清楚楚,所有的根源都在我们身上,是我们亏欠她在先,一旦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那就要面对面去撕开所有不堪的过往。”

“我们该拿什么立场去质问她?身为父母,该说的道理,该护着她的行动,过去这么多年我们全都没有做到。事到如今,我们甚至没有那个底气去和她对峙,或者说没有那个立场去。”

站在房门口,看着床上看上去安然熟睡的苏霉,夫妻两人满心都是纠结、后怕,还有那份沉甸甸的负罪感。心里猜测可能出事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去说。

“所以我们两个人就悄悄退了出来,轻轻带上房门,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苏明的肩膀沉沉垮下,“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刘昊握着笔,笔尖悬在笔录纸上,一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