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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熵提留着大包小裹回到屋内时,身上似乎还带着院子里的寒气,但他再次荡漾在脸上的笑容温暖得像午后的阳光。

他完全无视潘宁眼中的疑惑和秦科僵直的背影,径直走向奶奶,将所有的东西放在了炕上,语气轻快得开口:

“奶奶,我给您带了些小玩意儿。保准您喜欢!”

他伸手打开身边的一个个精美的包装盒。

潘宁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动作。

陈熵从盒子里取出一件又一件东西,每拿出一样,她的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您先看这个”

陈熵说着举起一个银白色的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装置,上面印着看不懂文字的商标:

“这是德国进口的厨宝,装在厨房水龙头下面。您冬天洗碗洗菜,一开就是热水,再不会冰手了。”

奶奶眯着眼睛接过那东西,手指感受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笑容有些僵硬:

“这……这太费心了。”

“不费心。”陈熵摇着头,转身抱出第二样,体积不小,一个造型流畅的白色电暖气:

“这个是电暖气,平时冬天放您卧室,高温自动断电,很安全,温度还能调节。早上起来太冷,就开半小时,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秦科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奶奶年纪大了,电暖气不会调”,或者“老房子电路老化,大功率电器不安全”。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他不过是一个外人,而陈熵是潘宁的未婚夫,是即将成为这个家一份子的人。

陈熵还在继续展示:

“还有,奶奶这个是小度音响,您只要说‘小度小度’,想听什么戏曲、评书,它都能给您播。解闷儿。”

说着陈熵就打开了音响,给奶奶演示了起来。

奶奶这次连客套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陈熵把音响塞到奶奶怀里,她看着那个音响,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目光求助似的投向潘宁。

潘宁终于忍不住了:

“陈熵,你带这么多东西,奶奶用不惯的……”

“用用就惯了。”陈熵温和的看着奶奶,笑容不减:

“时代在进步,奶奶操劳一辈子了,也该享享福,孙女婿别的做不了,这些小事情还是能做好的。”

秦科觉得自己的存在显得愈发可笑。

他该走了,无论从什么身份、什么立场,都不该再待下去。

他后退半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陈熵见他要走,立刻开口:

“秦科,你等下。”抬腕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都中午了。留下一起吃饭吧!”

“不……”秦科的拒绝刚开了个头,就被院里突如其来富贵的犬吠声声打断了。

富贵——奶奶养了10年的看家狗,平时温顺得很,此刻却叫得异常凶猛,铁链子在地上拖动的哗啦啦直响。

随即,陈熵顺着窗外望去,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正好,他们应该到了。”

“他们?”潘宁疑惑地重复。

屋内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一辆白色依维柯正缓缓驶入院中,片刻,车子停稳,副驾驶门打开,沐阳利落地跳了下来。

“沐阳怎么来了?”潘宁扭头问陈熵,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安。

沐阳,陈熵的助理一个做事滴水不漏毫无感情的人机哥。

陈熵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然后他径直朝门外走去,潘宁、奶奶和秦科跟了出去。

然而,紧接着院里的景象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沐阳正指挥着三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从车里搬东西。

不是年货,而是专业厨房设备——便携式燃气灶、不锈钢操作台、成箱的食材、餐具。

“陈总,您让我带来的师傅和相应的炉灶设备都备齐了。”沐阳见到陈熵,恭敬地汇报。

“行了,院里找块空地开工吧。”

陈熵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是。”

那三个人动作麻利,不到二十分钟,院角那块原本堆放杂物的空地上,已经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简易厨房。

燃气灶点燃了,蓝色的火焰在寒风中稳定燃烧;操作台上,刀具整齐排列;各种食材被分门别类地码放好,从蔬菜到肉类,从调料到高汤,一应俱全。

潘宁看着这一切,木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向陈熵,声音发涩:

“你这是要干嘛?”

陈熵的表情坦然:

“一大家子人需要吃饭,这么多天的餐食怎么能全劳烦奶奶一个人?你和我又不会做饭,专业的事情自然要让专业的人来做。”

“我……”潘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陈熵,兴师动众的这么多人,又是厨师又是帮厨的,他们住哪儿?你考虑过吗?”

“放心。”陈熵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她,眼神平静:

“沐阳已经给他们安顿好附近的住所,你不必担心这些。”

潘宁被陈熵噎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惯常连笑都很少见的冷峻男人,此刻却为了奶奶买了这么多她都想不到的东西,还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逐一的告诉奶奶使用方法,甚至还雇佣了一个厨师团队来给他们做年饭。

这还是他认识的陈熵吗?

简直是陌生得可怕。

男人站在空气中充斥着炊烟和家畜粪便味的农家院里,一身名牌纤尘不染,身后是站着专业厨师团队,面前是目瞪口呆的奶奶和脸色铁青的秦科。

潘宁只能暗自苦笑,心里不住感叹:有钱真特么好。

奶奶看气氛僵住,终于开口打圆场:

“其实我一个老太婆做三四个人饭也没什么问题的。宁宁,难得陈熵有这份心,既然这样,我这些天就好好休息吧!”

老太太审时度势,大方向选择了接受。

不接受又能怎样呢?难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孙女婿的面子?

陈熵笑了,那笑容在潘宁看来格外刺眼:

“奶奶都应下了,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潘宁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嗯。”

陈熵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他的能力——他能给奶奶最舒适的生活,能用钱解决所有关于“孝顺”的问题,能让一切都“方便”起来。

而她,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意识到奶孙二人已经接受现实,陈熵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秦科。

他站在那,高大的身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陈熵眼神深邃,故作客气地说了一句:“一会过来吃饭。”

秦科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潘宁脸上——她正盯着自己,但眼神里满是复杂。

随后,他的视线扫过临时厨房里的专业设备,扫过厨师们忙碌的身影,最后回到陈熵脸上。

“不了。”

秦科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不饿,先回去了。”

他说完,抬腿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潘宁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叫住他,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看着秦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来奶奶家过寒假,秦科带着她在雪地里堆雪人,手冻得通红。

秦科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给她,自己搓着手哈气。

还有除夕夜的时候一起去看烟花,秦科把怀里那个带着热气的烤红薯递给她,让她一直抱着取暖。

多少年过去,潘宁还记得。

那时候的冬天很冷,但心里是暖的。

现在,陈熵带来了御冬的一切,可为什么,她觉得这个院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呢?

*

秦科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村后的小山坡。他走得很急,脚步在冻硬的土路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他感觉不到疼。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发涩。

陈熵所做的一切:那些贴心的礼物、那些专业的厨师、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无不是在向他展示一个残酷的事实:潘宁更适合他。

陈熵能给潘宁的,是他穷尽一生也给不了的。

想着,秦科的眼睛有点不受控的发酸,紧接着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流过冰冷的脸颊。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潘宁手上的戒指,还有她看陈熵时那种复杂的眼神,有疑惑,有不赞同,但似乎……

也有接受。

是呀,她接受了。

接受了那些昂贵的戒指,接受了陈熵用钱铺就的一切。

秦科不想承认,但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

宁宁不就是因为陈熵有钱才跟他的吗?

也许宁宁是对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现在潘宁是总裁夫人,光鲜亮丽,陈熵是青年才俊,都市新贵,两个人在一起合情合理。

而他,还在原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指甲陷进掌心,赤裸裸的刺痛。

这点痛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还有感觉,提醒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守了这么多年的人,要被一个用钱砸开一切的男人带走?

凭什么他这么多年的感情,要输给那些冰冷的东西?

陈熵虽然在用他的方式宣告主权。

而他也不能停滞不前,他不能放弃,为了他的和潘宁的以后,他想拼一把!

忽然间他想明白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

那念头危险而诱人,带着神秘的力量,却也带着某种希望。

如果……如果他也有钱了呢?

如果他也能给潘宁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呢?

如果他也能像陈熵那样,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她呢?

秦科停下脚步,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痛苦,而是多了某种决绝的东西。

最终,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