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秦科和奶奶正要往外走,和刚来的潘宁打了个照面。
“宁宁,你怎么回来了!”奶奶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喜悦,随即化为满脸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
对于孙女能回来过年完全没想到,潘宁之前也是想给奶奶一个惊喜,没有提前告诉她。
潘宁扯下围巾,露出冻得微红的脸颊。
她先是对奶奶笑,但那笑容在目光触及秦科时,突然凝固了,她咬住下唇,脸色微变,顿了顿才再次看向奶奶:
“奶奶,今年过年回来住几天,陪陪您!”
秦科就那样站在原地,感觉双脚像被钉在了水泥地上。
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
“宁宁……”
奶奶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她扭头看秦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遗憾。
“奶奶。”
这时,陈熵的声音在潘宁身后响起,屋内的空气似乎又降了几度。
随即一个身影出现,他的凤目扫过室内,在看到秦科的瞬间,眼神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与此同时,潘宁的心脏猛地一缩。
怕什么来什么——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前男友,一个是未婚夫,二人水火不容,此刻共处一室。
过去每一次他们二人相遇,都免不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她想立刻转身离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不想周旋在二人之间。
奶奶依旧保持着笑容,见又来一个人,便抬起头看了过去,随即认出了这个男人——陈熵。
还没等奶奶再开口,就只见男人一改往日的冷峻和冰冷,脸上极力扯开一个笑意:
“奶奶过年好,还记得我么?我是陈熵,今年特意陪宁宁回来过年,希望不会给您添麻烦。”
奶奶有些诧异的上下打量着来人,似乎对他的客气感觉有些不太习惯,当年他的颐指气使给老太太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
她的眼神在陈熵脸上停留片刻,笑容淡了些许,但语气依旧温和:
“不麻烦!你们能回来过年我求之不得,一年到头家里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奶奶,咱家里有什么活,您直接吩咐就行。”
陈熵对着奶奶又是一顿热络,语气温和得让潘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潘宁讶异的看了一眼此刻行为“怪异”的陈熵,没想到自己刚才说给他的话,还真是听进去了。
此刻的他完全跟换了一个人似得,对奶奶非常客气恭顺,但是她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特别是他的笑,显得异常虚伪。
自潘宁进屋起,秦科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分开几个月,她变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现在陈熵的出现,秦科像被冷水浇醒,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该离开了。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奶奶……”秦科刚想开口便被人打断了。
“呦,这不是秦科吗,刚才一直和奶奶说话,都忘记和你打招呼了。这么巧,你也在这!”
陈熵视线飘过秦科的脸,表情自然得仿佛他们真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语气并没有往日的阴阳怪气。
秦科没理他,而是继续对着奶奶说:
“奶奶,手机调好了,以后在遇到什么问题打电话找我就行,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行!我这年纪大了,这新式手机用不太明白,麻烦你了!”
奶奶拍拍秦科的手臂,又晃了晃手里的智能手机,和他很熟,也倒是不那么客气。
“你帮奶奶调的手机?谢了!”
陈熵一眼就看明白了情况,然而接下来,他说出了一句让潘宁和秦科都难以置信的话:
“我和潘宁在这过年,会带上几天,每天的饭菜也多,你可以过来凑凑热闹吃个团圆饭,随时欢迎。”
……
瞬间,潘宁有点不认识身边这个男人了,一时间竟忘了接话。
她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戏谑或讽刺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温和
这还是那个阴骘冷峻的男人么?什么时候变这么友善了?
最最关键客气的对象还是他一直以来恨之入骨的情敌。
这怎么可能?
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他俩同学朋友呢。
“对对对!秦科你家就你自己一个人,你没事儿就过来热闹一下。”看来奶奶也十分赞同。
“奶奶。让宁宁陪您说说话吧!“
陈熵说着自然地拉起潘宁的左手,轻轻放在奶奶手中。
动作看似随意,却让潘宁中指上的钻石订婚戒指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戒指的钻石闪着冷冽的光芒,个中含义不言自明。
秦科的视线落在戒指上,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
陈熵像是没注意到这些,继续对秦科求助道:
“秦科,我和宁宁带回来不少东西,你帮我去车里一起搬回来吧。”
然而,陈熵说完足足等了5秒钟,秦科都没有没回过神。
“秦科?”
陈熵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
“知道了。”秦科的声音干涩语气生硬,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说完,他大步朝门外走去,棉服擦过门框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熵对潘宁和奶奶点点头,跟着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屋外的寒风被隔绝。
潘宁的心却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她望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能。
“宁宁?你和他订婚了?”奶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潘宁坦诚的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潘宁回答的很无奈,声音很轻,她顿了顿补充道:
“刚订婚就想着带他回来见见您的…所以……”
奶奶沉默着,拉着潘宁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她也坐在了炕边。
“元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是闹别扭说气话要和陈熵在一起,没想到,你真的……”奶奶苦笑着,摇了摇头。
“奶奶,以后秦科和我就是朋友,陈熵才是我选择的男人。我不会后悔。”为了不让奶奶操心,潘宁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死。
“他对你好吗?”奶奶突然问。
潘宁怔了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嗯。”潘宁答得简短,她不想多说,也不敢多说。
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她苦心编织的谎言中最脆弱的一环,她怕多说一句,精心营造的假象就会奶奶看破。
奶奶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个陈熵,我看不透。秦科那孩子,实诚,委屈都写在脸上。可陈熵……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温度。”
潘宁心头一震。
奶奶只见过陈熵两次,就看出了她花了7年才看明白的事。
“奶奶,人都会变的。”
她试图为陈熵辩解,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
“但愿吧。”奶奶叹了口气:
“宁宁,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你觉得好,奶奶就放心。”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潘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突然想哭,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一哭奶奶就会察觉。马上,她转过头看向窗外,转换了话题:
“奶奶,我这次回来给您买了好多吃的用的还有衣服!”
此刻,两个男人正在黑色迈巴赫后边忙碌,她注意到,除了自己给奶奶买的年货,迈巴赫的后备箱也装了满满当当的一堆,原来陈熵也带了很多东西。
*
院子里,黑色迈巴赫前。
“你跟宁宁订婚了?”
秦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尽力让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从我回国开始就拼命往我身边凑,”陈熵停下开车门的动作,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慢,“目的不就是想嫁给我?我只不过是顺她的意罢了。”
秦科的手猛地收紧。
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陈熵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将身子钻进车子里,去搬东西,嘴上却没停:
“你,只不过是个过渡的替代品而已——我不在的时候,给潘宁解闷用的。她不会和你认真的。”
这句话就那样随随便便的讲了出来,带着戏谑的残忍。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进秦科最深的隐痛里。
他感到一阵眩晕,单手扶住了车身,低下头,感觉脚下的土地仿佛在晃动。
冷风吹过,将远处的轻雪卷起,然后飘飘然的消失在空气中。
再抬头时,秦科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掩去的痛楚。
陈熵把车里的潘宁买的年货盒子搬了一些出来,转回身,神情寡淡的看着秦科,扬了扬下巴示意要他接着。
秦科虽然恨得咬牙切齿,眼睛死死的盯着陈熵,却没拒绝,默默的接了过来。
陈熵讥讽一笑,开口道:
“你知道吗,潘宁最喜欢我送她的那枚戒指。tiffany的经典六爪,三克拉。她说那是她见过最美的钻石。”
秦科捏着盒子的手,指甲蓦的扣进盒子。
“穷逼,这些你给的起吗?”
陈熵说话的声音不大,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语气极尽羞辱的意味。
他抱着一些东西转回身,然后抬起眼皮轻蔑的瞟了一眼秦科,便把东西摞在了秦科的身前的盒子上,拍拍手,以命令的口吻道:
“行了,这些都是宁宁买的,你先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