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李霖的,确实有两拨人。
两拨人,互不相识。
一拨在明,一拨在暗。
各跟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一拨,是秦苏哲派来的手下。
几名受过专业训练的老手。
这种人,往人堆里一扎,跟普通人没两样。
可脚底下的步子,骗不了老刑侦。
他们乘坐一台不起眼的镜州本地车。
从李霖走出酒楼那一刻,就牢牢跟上了。
李霖和高成河在公园里遛弯,他们也有人远远跟着。
而另一拨人,身份不详。
最可怕的,就是这帮身份不详的人。
他们犹如鬼魅,行为怪异,并不是跟着李霖,而是尾随着秦苏哲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这黄雀是谁家放的,龙刚还猜不出来。
这让龙刚这个老刑侦,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此刻,李霖和高成河已经进了市政府大院。
秦苏哲的人,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们乘坐的车子就停在远处,和别的车停在一起,毫不显眼。
只是偶尔降下车窗,里边的人把手伸出来,弹一下烟灰。
龙刚远远看着这台车,眉头微皱,对身边人说道,“就是这帮人了...行动可疑,你们上去盘查一下,一定要登记身份信息。”
两名民警点头答应,驱车上前。
车里,秦苏哲的人看到警车过来,心中一惊。
正在抽烟的家伙,连忙扔掉烟头,摇上了车窗。
可是,晚了。
再怎么遮掩,也逃不过盘查。
民警上前,打开执法记录仪,敲窗。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车里的人,谁也没先动。
黑色轿车副驾驶的人,从容摇下车窗,探出头问道,“警察同志,什么事?”
民警说道,“这么晚,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下车,配合一下检查!”
副驾那人眼神闪躲,回头对驾驶位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看向民警,笑道,“好好,我们这就下车...”
两名民警一前一后站着,堵着车头车尾,就是防止他们跑了。
可是...
车辆突然启动,猛打方向盘,蹭着民警的身体,冲了出去。
一名民警被蹭倒在地。
另一名民警连忙呼叫支援,追了上去。
倒地的民警从地上爬起来,胳膊肘火辣辣地疼。
可人,已经跑没影了。
龙刚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整个人身子一震。
暗叫一声,不好!
这帮人是亡命徒!
他连忙招呼司机追上去,同时通知了支援。
警笛撕开了镜州的夜。
两台警车一前一后,咬着那台黑色轿车不放。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多少年了,镜州没见过这种阵仗。
龙刚的车紧紧咬在后头。
他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攥着对讲机。
跑?
往哪跑?
秦苏哲的手下坐在车里,急速朝高速路口驶去。
一共四个人,虽然被警察追着,一个个脸上却表情淡然,丝毫不慌。
副驾的人更是平静地开口,对驾驶员说道,“上了高速,出镜州,就安全了。”
驾驶员点点头,说道,“明白。这帮警察想抓我们,做梦。”
可是到了高速路口,他们四个,全傻眼了。
栏杆横着,警车堵着,红蓝警灯闪成一片。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插翅难逃。
龙刚早就让人设好了路障,等在这里。
然而,车里四人也只慌了一瞬。
副驾黑衣男仍旧冷静,说道,“冲过去!”
驾驶员像台机器,没有丝毫犹豫,冲着栏杆和围栏就撞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
两台警车被顶开,路障也被冲开。
民警们吓得连忙躲开。
等他们回过神,只见那台黑色轿车已经一路闪电,冲上了高速。
对讲机里,手下急声报告,“龙局,人撞开路障,跑了!”
龙刚听到对讲,眉头一皱。
他就跟在一伙人后头,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上。
对方车技了得,心理素质更是强悍。
要不是提前设了路障,今晚连个车影都留不住。
可就是这样,还是让人跑了。
龙刚心里窝火。
他到镜州以来,还没吃过这种亏。
龙刚知道,这次面对的,不是一般人。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给相邻的宁州市公安局打去电话,让他们把人截下。
电话那头答应得很爽快,说道,“龙主任你放心,只要人到了我们宁州境内,保准跑不了!”
宁州和镜州,就隔着一条高速。
车再快,也快不过电话。
镜州的民警也没闲着,追上了高速。
龙刚到了高速路口,看着满地碎片,紧张地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看到所有人都安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车跑了,还能再追。
他拿起手机,给李霖打了过去。
电话里,他有点灰头土脸地说道,“霖哥,其中一伙人跑了...还有一伙,正在跟。”
李霖叮嘱他注意安全,便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里坐着,半晌没动。
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经历过那么多围追堵截,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敢撞警车冲卡的人,镜州地界上,可不多见。
这背后的人,来头不小。
他想起秦苏哲那张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这就来了。
来得好。
他倒要看看,这杯罚酒,有多烫。
可李霖想不通的是另一拨人。
他们跟着秦苏哲的人,又不像是秦苏哲的同伙。
那是谁的人?
是敌,是友?
他揉了揉眉心。
镜州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
另一拨人,也被龙刚手下跟上了。
但是...他们好像并不躲警察。
看到警察,也跟没看到一样。
最后,这拨人从容地开车回了一处停车场,在一台白色房车旁边停下。
房车里,又走下来两人。
几个人都穿便装,可看行为举止很有章法,明显也是训练有素之人。
最为关键的是,统一都留着寸发。
行伍中人,不会错了。
这股子劲儿,当过兵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龙刚从高速路口回来,带着民警上门拜访。
这次他做了充足准备,停车场内外都有人把守,绝不会让这拨人跑了。
他带人气势汹汹走上前。
那几人也不躲不闪,直面他迎了上来。
龙刚心里,开始纳闷。
跑的那个,是亡命徒。
不跑的这个,是有底气。
这份底气,装不出来。
双方相对而立,龙刚掏出证件,冷声质问道,“检查!请你们配合!”
对方五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领头儿的从兜里掏出证件,递给龙刚。
那不是身份证。
是证明身份的小本本。
龙刚接过,翻开,瞬间愣住。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这几人,迟疑着说道,“你们...”
为首的人笑了笑,说道,“龙局长,久闻大名。我叫丁朗,这几位都是我战友。我们都有任务,秘密任务,不便多说,但向你保证,不会给地方制造麻烦。”
保密任务?
跟着霖哥?
卧槽...
龙刚眉头皱得很深,百思不得其解。
保密任务的人,为什么跟着李霖?
是护着,还是盯着?
护着,霖哥哪来的这层关系?
盯着...他不敢往下想。
他将证件还给丁朗,转头给吴城柱打去了电话。
龙刚说道,“吴厅,有位叫丁朗的同志,说是来我们镜州执行特殊任务...”
吴城柱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人家执行任务,也没有求助你,你就不要多问了。”
龙刚挠着头问道,“可是...我是不是要了解一下,他们执行什么任务?您不能透露一点吗?”
吴城柱也不知道丁朗这帮人执行什么任务。
只是省厅备过案,他知道有这回事儿。
吴城柱劈头盖脸骂道,“人家任务是保密的,需要你协助,人家会通知你。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龙刚憨憨一笑,说道,“我就随口一说...”
吴城柱冷着脸说道,“以后严肃点!别老是嬉皮笑脸的。”
龙刚立定敬礼,大声应道,“是!”
挨了一顿骂,他反倒踏实了。
吴厅既然知道这回事,那就不是坏人。
不是自己人,也是正经人。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丁朗,说道,“如果有需要协助的,请随时联系我们公安局。再见!”
丁朗笑着点头,说道,“再见!”
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丁朗转头上了房车。
车里,一排排军用电子设备,精良得很。
屏幕上,几个红点一闪一闪。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人。
秦苏哲的人走到哪,都逃不过这块屏幕。
两名操作员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显示屏。
丁朗问道,“秦苏哲那帮手下,现在到哪了?”
手下回道,“他们在宁州下了高速...”
丁朗皱眉问道,“按说,宁州应该设岗拦截,为什么让他们顺利下了高速?”
手下又补充道,“车子现在停在宁州市区一处烂尾工地,已经好长时间不动。可能,他们换乘了其他车辆。”
换乘了车,再找,就难了。
宁州那边放行放得这么顺,里头有没有故事?
丁朗点点头,然后转向站着的四个人,严肃地说道,“你们几个,加强对李市长的保护。如果再暴露,严惩不贷!”
四个人齐齐点头,应道,“是!”
今晚的事,是个教训。
差点让龙刚把他们当成坏人堵了。
好在省厅备过案,不然,这事儿没法收场。
......
秦苏哲这边,已经收到了手下暴露行踪的消息,气得脸色铁青。
四个老手,一台车,说废就废了。
废的还不是人,是脸。
这脸一露,往后镜州这盘棋,就更难走了。
半夜,他叫来许憎,劈头盖脸质问道,“你不是说这帮手下训练有素吗?才跟上几个小时,就暴露了?”
许憎难为情地说道,“这件事说来太巧。谁知道李霖会半路叫龙刚去喝酒呢。你也知道,龙刚警惕心强,看了咱们的人一眼,就怀疑上了。所以...才暴露了。”
秦苏哲冷哼一声,说道,“要不是宁州那边关系硬,这会儿,你的人已经落网了!他们车上带着家伙,一旦被抓,百口莫辩!还有...姜承望现在还关在镜州拘留所。我很担心,他会不会扛不住压力,把我姐夫给扯出来...那可是绑架罪啊。”
这罪名一旦坐实,神仙也保不住。
连他姐夫,都得跟着脱层皮。
许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道,“无碍。我派人去见他,给他递个话,让他闭嘴就是了。绑架罪也没有落实,关一阵就出来了,他犯不着咬谁出来。他也知道,在里边说错话,就没活路了。所以,这点请您放心。”
姜承望这个人,他最了解。
硬气是硬气,可不傻。
什么话能换命,什么话要送命,他算得清。
秦苏哲点点头,说道,“告诉你这帮手下,再犯错,别怪我翻脸!”
许憎点头应道,“是!”
然后,秦苏哲又问道,“孙博这两天,都干了些什么?”
许憎说道,“他很清闲。下班就去找金译喝茶,晚上喝酒,再找俩妹子陪着...就这。看起来,已经全无斗志了。”
秦苏哲又是冷笑道,“哼...废物就是废物。斗不过李霖,干脆就躺平了。你去,给他拍几组照片。是时候,该给他点反抗的动力了。”
许憎点头,说道,“这事儿好办。他浑身都是漏洞,想抓他把柄,现成的!”
秦苏哲摆摆手,说道,“去吧。”
许憎应道,“是。”
许憎转身出门。
走廊里,他长出了一口气。
今晚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他也知道,老板的耐心,快用完了。
屋里,秦苏哲一个人坐着,脸上的铁青还没褪下去。
孙博啊孙博。
你想躺平?
我偏要让你站起来,替我咬人。
照片一拍,把柄一捏,由不得你不咬。
他仿佛已经看到,孙博在他面前低头认怂的样子。
这个人,他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