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心里有块石头,压了一个多月。
那段视频,还在蒋大海手里。
虽然他录了蒋大海的音,证明了自己是被做局诬陷的。
但是...视频一旦被发出去,他还是会完蛋。
谁知道这个蒋大海达不到目的,会不会跟他来个鱼死网破呢。
反正这东西一天不销毁,他一天睡不踏实。
这事儿得赶紧做个了断,不能再拖了。
晚上,他主动给蒋大海打了电话,约在城西一间茶室见面。
蒋大海来得比他早,茶点了一壶,点心摆了一盘,静静的等着方正到来。
方正进屋,他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十分恭敬,“来了?坐坐坐...我给你泡茶。”
方正在他的指引下坐下,但是没让蒋大海给他沏茶,而是提起茶壶主动给蒋大海倒茶。
蒋大海受宠若惊,双手捧着杯子接,连声道谢。
茶水烫,他捧着不敢喝,又舍不得放下。
方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就是这么个人,把他算计得死死的。
他放下茶壶,缓缓开口说道,“蒋老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不过你找错人了。现在别说是你,就是孙市长的表弟金译,也拿不到赚钱的工程。所以我劝你一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蒋大海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说道,“方秘书,是我一时糊涂,是我太想交你这个朋友了。但我对你而言又没什么价值,哎,除了钱,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是不会跟我做朋友的,对吧?”
姿态放得越低,所图越大。
方正心里清楚得很。
方正看他态度不错,便说道,“既然想跟我做朋友,那你得拿出诚意。陈露这个女人,你得帮我摆平。”
蒋大海一听是这事儿,立马笑了,说道,“这个女人好说,给她点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而且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证据早没了,她也告不了你,放心吧。”
方正点点头,问道,“那视频呢?你销毁了?”
蒋大海脸色一僵,说道,“我,我对不起你,方秘书......”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方正心下一惊,皱眉问道,“什么意思?你该不会......”
蒋大海连连摆手,说道,“没有!这个视频我肯定不会交上去的!是金译!他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他把我打了一顿,把视频文件拿走了!你也知道他是镜州地下的王,我不敢得罪他的。”
方正心里又是咯噔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蒋大海被他抓得生疼,想了想,说道,“就,一个月前?”
一个月了。
方正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一个月,足够这段视频转好几道手了。
方正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蒋大海追到门口,喊他,说自己也是没办法,说金译那种人他惹不起。
方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茶室的伙计探出头看热闹,被蒋大海吼了回去。
坐进车里,方正的手一直在抖。
金译拿这段视频干什么?
孙博跟李霖不和,金译是孙博的表弟。
这东西捏在金译手里,不是拿来威胁他方正,就是拿去找李霖的麻烦。
他一个小秘书,不值这个价。
人家图的是李市长。
一个月了,金译捂着不发,就是在等时机。
这个时机是什么,他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才更怕。
现在这事儿牵连到李霖,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必须跟李霖说清楚,免得李霖被孙博算计了。
他发动车,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这一个多月,他把这事儿捂得严严实实,白天陪着李霖开会调研,晚上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
捂到今天,终于还是捂不住了。
晚上,他开车去了市政府家属院。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他摸黑上了楼。
站在门前,他抬起手,半天没落下去。
最后还是敲了。
李霖开门见他脸色不对,问道,“出什么事儿了,看你慌慌张张的。”
方正喘着粗气说道,“李市长,对不起,我给您惹祸了。”
李霖微微皱眉,说道,“进来说!”
方正点头跟了进去,才发现徐艺龙和龙刚都在客厅坐着。
茶几上摆着几杯已经泡的很淡的茶,显然这几个人在李霖这儿坐的时间不短了。
他很尴尬,这事儿要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吗?
可话已经到这份上了,不说也得说。
李霖可能是看出他的窘迫,领着他去了书房,关上门,说道,“说吧。”
方正把怎么被蒋大海拍视频、视频又怎么流到金译手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说媒的阿姨说起,说到那杯酒,说到醒来时的场面,说到蒋大海一开始如何威胁他...每说起一段,都臊得他抬不起头。
可他不敢漏,漏一处,李市长就少一分防备。
说到难堪处,他头都不敢抬。
李霖一直没吭声,就坐在那儿听。
听到金译两个字的时候,李霖的眉头动了动。
金译?他还敢动歪心思?
这东西落到蒋大海手里并不可怕,因为蒋大海无非就是逼方正给他介绍点生意。可是在金译手里,麻烦就大了。金译要干什么?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想捏着方正的把柄,找机会反击李霖。
说完,方正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嘴角淌着血说道,“李市长,对不起!你骂我吧,打我一顿出出气!”
书房里静了下来。
方正站在那儿,等着挨骂。
李霖皱着眉头说道,“打你一顿起什么作用!我就说,婚姻不可儿戏,不能随随便便找。不过你也是被人骗了,怪只怪你警惕性太低!你跟我出来。”
方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跟着李霖走到客厅。
徐艺龙和龙刚都抬起头看他。
李霖对龙刚说道,“刚子,小方被人做局威胁了,你先给他备个案,然后把相关人员叫局里审一审,做个笔录。”
龙刚点点头,走到方正面前问道,“怎么回事儿,你说说。”
方正当着三人的面,一五一十又说了一遍。
龙刚问得很细,时间,地点,经手的人,一样不落。
方正答得也细,不敢有半点含糊。
龙刚听完点头,说道,“行,录下来了,我找同事给你备案。”
他掏出手机打给局里,说道,“你们去市人民医院,有个叫陈露的,涉嫌敲诈李市长秘书。还有一个叫蒋大海,先关起来,等我回去审。”
说完他拍拍方正的肩膀,说道,“年轻人,遇到事儿别怕,得赶紧跟李市长讲。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才说,万一人跑了呢?”
方正惭愧地点头,说道,“是,龙局长说的是。我当时太害怕了。”
龙刚无奈摇头。
李霖说道,“小方,你先回去吧。”
方正问道,“李市长,我这事儿,不会影响你吧......”
李霖淡然说道,“没事儿!别瞎想,回去吧!”
方正抹抹眼泪,走了。
楼道里那盏坏灯还黑着。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下楼。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搬开了一半。
这一晚,他好歹能睡个囫囵觉了。
徐艺龙看着门关上,啧了一声。
这孩子,不只是心大还是胆小。
这么大的事,捂了一个多月,亏他捂得住。
三个人重新坐下。
龙刚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如果视频被上传到网上,方正这孩子就毁了,你也会受影响。要不要给宣传部的领导打个电话求助一下?”
李霖说道,“没用。宣传部管得了网上的帖子,管不了人家的手。他们不发网上,发给市委市政府所有干部,方正照样也完了。”
龙刚问道,“那就,不管了?”
李霖说道,“管。视频不是在金译手里吗?我去见他,看他耍什么花样。”
龙刚一听,立马站起来拦住他,说道,“你别去。你什么身份,去见金译那种人,掉价,还落人口实。我以办案的名义去找他,他要是不配合,就上纲上线抓他,看他怕不怕。”
李霖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龙刚出马名正言顺。
现在这事儿已经报警处理,归公安管了。
李霖说道,“你去吧。他怎么回复,第一时间通知我。”
龙刚答应一声,拿起外套去了。
门一关,客厅里剩下李霖和徐艺龙两个人。
徐艺龙往沙发上一靠,说道,“镜州还真是卧虎藏龙,竟然用这种下三滥手段。金译要是不配合,我让手下去找他,先打他一顿,看他老实不老实。”
李霖缓缓摇头,说道,“打一顿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他一口咬定视频销毁了,我们也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想知道视频流向。”
......
当天夜里,陈露和蒋大海就被带进了警局。
陈露一进审讯室就哭了。
女警递了纸巾,她捏在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哭着坦白,这一切都是蒋大海让她做的。
说媒的阿姨是蒋大海花钱收买的,市医院正式工是空头支票,方正那晚喝的酒,也是提前动过手脚的。
她收了蒋大海多少钱,一笔一笔,都交代了。
蒋大海那边也没扛住。
一进审讯室,他脑门上的汗就没停过,问到什么说什么。
做局的过程,他说得比陈露还细。
连金译带人上门抢视频那天的事,他都说了。
金译进门先给了他一拳,看着他删了备份,才把东西拿走。
临走还撂下话,这事儿敢说出去,就让他在镜州消失。
两边口供一对,案子很快定性。
龙刚拿着笔录看了两遍,心里有了数。
视频看着是方正强奸陈露,其实只是摆拍。
方正处于昏迷状态,根本成不了事儿。
所谓qJ,从头到尾是蒋大海导演的一出戏。
龙刚让人把这个结果电话通知了方正。
方正听了这个结果,在床边坐了半天。
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可也只是松了一半。
案子翻得过来,名声翻不过来。
老百姓不看判决书,只看视频。
这段视频要是被金译放出去,剪一剪配几行字,他这辈子照样抬不起头。
当晚,龙刚联系上金译,让他来警局一趟,问起这段视频。
金译晃晃悠悠来了,进门还笑着打招呼,好像被叫到警局是什么光彩事。
果然如李霖所料。
金译嬉皮笑脸地说道,“这段视频已经销毁了!我那时候是想帮李市长,不想让这段视频传出去,就这样。”
说得跟他做了好事似的。
龙刚盯着他看了半天。
没有证据,人家咬死销毁了,你能怎么办?
无奈,龙刚了解完情况之后,就把金译放了。
金译走到门口,还回头冲他笑了笑,摆摆手,晃晃悠悠下了楼。
龙刚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车开出大院,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明知他说的瞎话,可是又奈何不了他,头一回觉得这么憋屈。
回去的路上,他打电话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李霖。
李霖听完,半天没说话。
销毁了?
打人抢来的东西,捂了一个月,销毁了?
这话,鬼都不信。
金译越是笑得轻松,越说明这东西已经派上了大用场。
李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家属院里静得很,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黑着一块。
徐艺龙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也没说话。
“该来的终究要来。秦苏哲一来,原本稳定的局面,眼看就守不住了。”
李霖有种预感,孙博即将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