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被盗的是宁远同志的东西,这技术又是你们两个共同研究出来的。”
周师傅一时间也没什么主意,看向自家小徒弟。
宁远目光平静,毫不留情地开口。
“偷盗的事不是小事,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想要公正处理,自然是要报公安的。”
科长也跟着点点头。
“应该的,调查清楚了,给予相应处分,也能给咱们站里除掉隐患。”
钱小兵原本还在疯狂想对策,听到这话顿时心提到嗓子眼,脸色大变的冲过来。
“为了这点小事,你们就要报公安?我们几个好歹也是为站里工作了那么多年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们真的就一点情分都不顾了吗?这报公安能不能查出什么暂且不说,但凡我们被公安带走,以后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啊,你们让同事和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
“就是啊,而且刚刚那些话只是……只是我错说了。”
吴明疯狂解释:“我之所以知道宁远把菌子干包裹好了塞在最底下,是因为……因为我有一次打水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把东西往包裹的最底下藏。”
“但是刚刚那种情况,我想着,如果我说我知道,会被怀疑,所以心里一直想着不要说出来,但我这人一向没什么心眼的,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但我绝对没有偷宁远同志的菌子干啊!”
看着他们强行挽尊的模样,宁远只觉得好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春生同志、吴明同志,你们两个家似乎不在京城,离这里很远吧?”
王春生和吴明不明所以,只能先如实的点点头。
“那又怎么样?”
“你们在京城的住处就只有宿舍,没错吧?”
宁远慢悠悠地一步步推导。
“一个人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呢?当然是藏在一个自己每天起居都能看得见,只有自己有权进出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住处。”
“你们猜,如果我现在去你们的宿舍搜查一番,能不能找到我丢失的那几株菌子呢?”
王春生和吴明明显吞了吞口水,面色瞬间变了。
王春生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反驳。
“你少吓唬我们,我们没拿。而且……你有什么权利搜查我们的宿舍?”
宁远似笑非笑:“我是没有这个权利,所以我才要报公安啊,他们自然是有这个权利的。”
宁远边说边迫近一步。
“你们既然说自己清清白白,那肯定是不怕查的,不如你们就留在这里,等公安来到你们宿舍搜查一番,查出结果来再说?”
透过王春生和吴明那心虚发颤的眼神,宁远此时此刻几乎可以笃定,东西就是他们偷的,并且被他猜中了,东西此时此刻就藏在他们的宿舍里。
他心里顿时更有底了。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没有,那我就承认这一切都是误会一场,给你们赔礼道歉。”
“但如果等会真的搜出来了……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们依法办事。”
王春生和吴明喉头不停上下滚动,挣扎了半晌,终归还是败下阵来,气势瞬间矮了一截,端着一张可怜求情的模样看着宁远,试图将人拉到一旁。
“宁远,咱们毕竟也做了这么久的同事,能不能好好商量一下?”
宁远推开他们的手,拒绝跟他们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整件事情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者,没必要避着他们。”
王春生和吴明互相看了看,咬了咬牙,这才不得不开口。
“对不起还不行吗,你的那些菌子……的确是我们拿的。”
“但是你别担心啊,我们……我们虽然把东西拿走了,但是一直攥在手里,没卖出去,也没拿给任何人看。”
“等我们把东西还给你,你也就没什么损失,咱们都是同事,不然这次就算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刚刚……刚刚之所以不承认,只是碍着面子,但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你们别报公安,好不好?如果真的报了公安,那我们的档案上一定会留下记录,以后就彻底完了……”
宁远没回应他们的哀求,只是径直问:“我的菌子在哪?”
王春生和吴明只当宁远这是答应了,补救般赶紧回答。
“我们把你那些菌子分成了三份,我和吴明、钱小兵一人一份,我的那份就放在我床头柜底下的夹层里,把床头柜抽开之后,拿掉隔板就能看见。”
吴明也垂着头小声回答:“我的那份就放在我桌子上的糖罐子里。”
钱小兵不情不愿地开口。
“我的就放在抽屉里。”
三人虽然共同谋划了这件事,但彼此之间还是有些不信任,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为了确保彼此守口如瓶,且三个人都参与进来,钱小兵提议将东西分成了三份保存。
此刻,钱小兵也庆幸,幸亏当时自己留了一手,否则王春生和吴明这两个怂货说不定会把事情全都推到他头上,那就麻烦了。
现在他到没,另外两人谁也跑不了,也算是有人陪他了。
钱小兵挑了挑眉。
宁远没说话,看向科长。
科长长叹一口气,使劲捏了捏眉心。
“哎,我们技术站怎么就出了你们三个蛀虫。”
“技术站给你们的待遇,如果你们不满意,说出来也不是不能商量,何必要用这种方式,偷别人的东西拿出去卖?”
王春生和吴明脑袋低垂着,肩膀缩着,看不出是因为羞愧还是丢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钱小兵则是咬着牙,垂着头,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分明不服又不甘,但又因为王春生和吴明已经认了怂,他没了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宁远目光扫过他,心底了然,不动声色。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他们的宿舍。
周师傅在一旁看着,宁远和保卫科的几人一同按照王春生、吴明和钱小兵所说的位置翻去。
果然从中翻出了被分成三份的菌子。
宁远检查了一番,转手交给了科长。
科长看着那些“赃物”,止不住的叹气。
王春生和吴明只当科长是惋惜他们,心里忍不住怀着一丝希冀。
钱小兵更是拼命给他们使眼神,示意他们开口求情。
王春生和吴明两人也是心急,被钱小兵眼神鼓动着,也没有多想,当真上前一步开了口。
“科长,我们也是一时糊涂,真没想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就是……就是不知道哪一根筋搭错了,动了一下歪脑筋而已,但我们最后也还是刹住车了,没有真的去做。”
“科长,你就看在我们年轻不懂事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是啊科长,我们进技术站这些年也算是兢兢业业,给技术站里做了不少贡献,能不能就功过相抵?”
“您放心,以后我们肯定认真工作,脚踏实地,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说着,又转向旁边的宁远。
“宁远同志,之前是我们误解你,不知道你已经和站里商量好了,对你多有怀疑猜测,是我们不好,还请你见谅。”
两人满脸诚恳,但心中其实也不是太怕。
在他们观念里,这社会就是个人情社会,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讲情面的。
之前技术站里也不是没有犯过错的年轻技术员,但最后领导都看在他们悔过态度端正且改正的积极份上,只是通报批评了一番,挂了一份处分而已,并没有多余的惩罚。
他们这次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虽然被抓了现行,但毕竟钱小兵没有真的把配方偷出去卖,菌子也还在他们手上,并没有酿成什么重大后果,宁远就算想追究,也没得追究吧?
如果追究的太过,大家也会说他上纲上线不近人情的,宁远还要在技术站学习大半个月呢,不可能不怕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科长也得掂量掂量舆论的压力,如果让下面的人觉得他不近人情,以后他的工作也不好开展。
这么一想,王春生和吴明心里更安定了。
现在他们歉也道了,错也认了,态度也装得挺诚恳,估计也就这么过去了。
王春生和吴明抬了抬眼,见科长觑着宁远和周师傅的脸色,而宁远和周师傅又无动于衷,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个宁远还真难缠。
还有周师傅,干嘛这么向着徒弟,好歹帮他们说几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