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吐槽着，王春生和吴明面子上却不敢懈怠，假模假式地抹了一把眼泪，一副实在没了办法的模样。
“要不然……要不然我给你们磕头赔罪行不行，宁远，我不该嫉妒你往你头上泼脏水，偷你的东西，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王春生和吴明边说着，边当真要跪下去。
本以为起码会有人拦一下，然而他们动作放缓再放缓，却没有任何一人伸手来扶。
就连保卫科的老刘和老王瞧看着宁远的脸色，动都没动，只管看热闹。
宁远甚至还凉凉地看了一眼钱小兵。
“他们两个道歉倒是挺积极的，你倒是挺淡定。”
钱小兵抿了抿唇，宁远既然已经开了口，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一起。
否则万一到时候宁远真的原谅了王春生和吴明，唯独继续针对他……
三人不得不真的跪了下来，这下才发觉宁远是个硬骨头，不是个会吃这些套路的。
于是他们又把目标转向周师傅。
老师傅毕竟年纪大了心肠软，又在技术站待了这么多年，好歹对他们是有点感情的。
然而他们所料还是差了，在他们跪着膝行到周师傅面前的那一刻，周师傅就已经老神在在地闭上了眼，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听不见也看不见。
王春生和吴明拽着周师傅的衣襟，假模假式地道了半天的歉，也不见有回应。
三人银牙都快咬碎了，心中怨恨不已。
钱小兵先是瞪了一眼王春生和吴明这两个蠢货。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非要跪，他也不用跟着一起跪，现在道歉也没人听，跪着膝盖还疼，真是倒霉。
但除了抱怨，钱小兵心里更多的是对周师傅和宁远恶毒的咒骂。
宁远也就算了，他是个做生意的，手里有钱又是个不好惹的硬骨头，不好对付。
但他们对付不了宁远，还对付不了周师傅吗？
这老头虽然在单位里有点威望，但因为性格桀骜孤僻，不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甚至技术站的领导也有不少看不惯他的。
想整他还不容易？
现在也就是他有宁远撑腰，领导们看在宁远的面子上对周师傅也客客气气的。
等宁远一走，看他怎么去找这个周师傅算账。
但凡他用上几招，就能让周师傅这退休退不安稳，到时候就算真的退了，也落得个为老不尊的骂名，看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钱小兵心里算计着，又转而将目标转向科长，求他帮忙说说好话。
王春生和吴明也跟着一起，三人痛哭流涕，任凭谁看，那眼泪掉的都像是真的痛改前非一样。
就在科长忍不住心软想替他们求情时，忽然几道车灯光从窗外映了进来。
紧接着，一串脚步声上楼来，越走越近。
灯光和脚步声吵醒了不少正在休息的同事，众人披着衣服，迷迷瞪瞪的刚从房间里冒出头来，就见几个身穿制服的人，面色严肃地站定在钱小兵、王春生和吴明宿舍门前，先敬了个礼，接着亮出证件。
他们头顶和肩膀上的警衔和警徽被楼道顶灯映得闪了一下，步韶仍处于迷糊状态的同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来的居然是公安？！
所有人瞬间精神了，瞪大眼睛瞅着那边。
和周围同事一样震惊的还有钱小兵、王春生和吴明。
三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看面前的公安，又看看身旁的宁远、科长和周师傅。
“你……你们居然真的报案了？”
就这么一点破事，他们居然真的这么狠心？
下一秒，钱小兵忽然明白过来。
怪不得宁远和周师傅方才全程无动于衷，连句话也不说，像是在等什么，甚至从头到尾也没答应过他们不报案……
原来他们早就联系了公安，方才就是在等公安过来。
钱小兵双手攥成拳，手背和小臂青筋毕露，彻底装不下去了，满眼怨毒地瞪向宁远。
“你早就报案了，那你刚才还眼睁睁看着我，又是道歉，又是跪地，你耍我，故意看我出丑是不是？”
宁远唇角微勾了勾，笑意却不达眼底，眼中一片冰冷。
“做错了事，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至于你们要怎么道歉，以什么样的形式，悔过的程度有多深，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不管你们是哭是喊，还是跪地，都不是我要你们这么做的，不是吗？”
“你……”
钱小兵恨得牙根痒，偏偏还无法反驳。
这又哭又喊又磕头的，全都是王春生和吴明带着做的，钱小兵也是没办法再加入进来，跟宁远的确没什么关系……
钱小兵抬头扫向周围同事嘲讽的笑脸，身上仿佛瞬间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这下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而另一边的王春生和吴明震惊过后，双眼中只剩下了空洞的绝望。
“完了……等我们出来，铁定要丢工作了。”
铁饭碗就这么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一句认错，说的比前面任何一句都更加真情实感。
可惜已经晚了。
公安同志和宁远几人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二话不说，直接将人带走。
王春生和吴明这才真正知道怕，一边走一边问公安他们的下场会是如何。
得知处罚不会轻，两人都有些崩溃，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走一边不停回头，用乞求的眼神望向宁远、周师傅和科长三人，期盼他们能心软一次，放过他们。
那哭声，比方才磕头认错时诚挚不知多少倍。
科长的确有些心软，忍不住看了一眼宁远和周师傅。
见两人始终无动于衷，科长也只能摸摸鼻子，无奈地叹气。
钱小兵知道宁远必定不会放过他们了，咬着牙瞪着眼埋怨的怒喝。
“宁远，你敢把我送进去，这仇我记下了，我总有出来的那一天，等我出来了不会放过你的！”
公安同志闻言眉头一皱：“还敢威胁人？你想做什么，你知道危害人身安全是什么罪吗，有你今天喊的这句话，下次但凡宁远出什么问题，我们第一个就找你！”
钱小兵怒气无处撒，发了疯一般红着一张脸顶撞。
“凭什么他把我送进去，我不能出来报复？凭什么！就这么一件小事，他偏要上纲上线，毁我一辈子，宁远，你不得好死！”
一时间，王春生和吴明的哭声、钱小兵的怒吼声，以及公安同志的管教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这夜色笼罩下的宿舍楼道里。
原本应当死寂一片的楼道，此刻热闹非凡。
众人一边目送王春生、吴明和钱小兵离开，一边忍不住讨论着。
早就痛恨王春生、吴明、钱小兵三人组的人嘲笑得格外大声，恨不得立刻放挂鞭炮庆祝。
与三人关系不错的……好像也没有关系不错的。
这三人平日里就喜欢凑在一起，互为彼此的狐朋狗友，其他人看不上他们，最多算是点头之交。
在单位里这样也就罢了，这三人回了宿舍也不老实，经常凑到一起喝酒打牌，一打就是大半夜，那兴奋的呼喝声简直贯穿整个楼道。
住在同一楼层的不少邻居都对此颇有意见，找他们协调过不止一次。
但三人根本不听，表面上答应着，扭头回去该干嘛干嘛。
长此以往，住在同楼层的同事大多都对他们心怀怨恨，恨不得他们赶紧滚蛋。
现在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了，大多数人心里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吃瓜的吃瓜，庆祝的庆祝，还有好事者甚至忍不住披着衣服凑上去向宁远、周师傅和保卫科的同志八卦打听事情的详细情况。
这一晚，注定热闹。
这件事很快被科长上报，第二天一大早，技术站的各位领导刚到单位，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立刻召开会议。
会上，领导们对王春生、吴明和钱小兵三人进行了严厉批评，并以此为例，警告余下其他人引以为戒。
“当然，除了批评之外，我们技术站也会积极严格的配合公安调查这件事，与事件相关的，如果还有其他人，最好自觉投案自首，否则一旦查出来，我们一定从严处置。”
“另外这件事影响恶劣，对于王春生、吴明和钱小兵三位同志的处罚我们已经讨论决定了，除了严正通报批评，记入档案、记大过一次之外，停职检查，等公安方面的最终调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会给予相应处罚。”
参加会议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所谓的“相应处罚”，大概就是开除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进了王春生、吴明和钱小兵三人的耳朵里。
王春生和吴明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毕竟是铁饭碗，万一只是给予一些处罚，好歹能把职位留住呢？
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只要还能留住职位，就算工资没有以前高，他们也认了。
他们当真是后悔了……
直到得知这个消息，王春生和吴明彻底死了心。
相对脆弱些的吴明脑袋一垂就哭了出来。
王春生叹着气默默滴泪，钱小兵则更多的是恨意。
他不耐烦地瞪了一眼王春生和吴明。
“哭哭哭，就知道哭，让你们做事的时候，你们也拖拖拉拉的拖后腿，现在还有脸哭？”
王春生和吴明原本就心烦难过，闻言忍不住抬头反驳。
“我们怎么给你拖后腿了？我们都没怪你拉我们下水，你倒是先怪上我们了！”
钱小兵哼笑一声。
“怎么拖后腿了？昨天晚上在办公室里，说的好好的你们替我守着窗户和门，一旦发现情况，立刻告诉我，咱们直接撤退，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