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韩云山哈哈一笑，“运气好能杀几十位武帝？那你这个运气，我也想沾沾。”
殿中响起几声轻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孔子真一个一个介绍下去。
有姓周的，有姓吴的，有姓郑的，有姓韩的。
有的是军方的将领，有的是世家的族长，有的是武大的院长。
每一个被介绍的强者，都站起身，朝陈启点头或抱拳，表达善意。
刚才那场冲突的阴霾，在孔子真不紧不慢的介绍中渐渐散去。
大殿中的气氛恢复了之前的融洽。
陈启一一回礼，不卑不亢。
他微微躬身，以晚辈之礼相待，不管对方的实力如何，不管对方的身份如何，他都保持着同样的姿态。
这不是示弱，而是一种教养。
很快，在场众人就已经全部介绍完毕。
战元洲点了点头，笑着对陈启说：“好了，既然都已经认识了，那回人族境内？你爸妈，弟弟妹妹，还有你不少的好友都还在等着你呢。”
陈启笑了笑，说：“好，那就走吧，回人族境内。”他转头看向在场众人，微微点头，语气真诚，“各位，那我先行一步。”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抱拳，有人挥手，有人笑着说了几句送别的话。
陈启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从大殿中走出，陈启一步踏出，身形拔地而起，来到了天门城的上方。
黑发在风中飞舞，衣袍猎猎作响。
他遥望远方，那里三十五城映照了整个天穹，如同一片移动的大陆，恐怖的气息席卷这一方天地。
在天门城的城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相柳的声音从赤水城中回荡出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你尽管放心地去，有谁敢对你出手，我便携各城杀入人族境内……。”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天门城，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墙上的战士、街道上的行人、大殿中的强者，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启嘴角扯了扯，朝远处的各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战元洲等人族众人从大殿中走出，恰好听到了相柳的那番话。
他们无奈地笑了。
相柳这番话是在警告人族啊。
陈启可不是一个人，一旦陈启在人族中有任何的危险，三十五城便会杀入人族境内。
这明显就是在威胁……。
战元洲也没在意，陈启如果回了人族境内都还能危险……。
都不用三十五城出手，他就得斩了那些人。
“走吧。”战元洲拍了拍陈启的肩膀，“人族境内我就先不回去了。”
“让子真陪着你回去看看就行。”
说完，他对孔子真笑着说：“保护陈启的安全我可就交给你了。”
“他现在可是个宝贝，要是在人族境内都还能出事，那我可不会饶了你。”
孔子真闻言，看了一眼陈启，随后笑着说：“我出事他都不能出事了。”
周围的那些强者听到这话都不由的笑了出来。
“行了，走吧。”战元洲对陈启点了点头，“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陈启点头，收回目光，身形一动，朝人族境内飞去。
身后，三十五城的虚影在天穹上缓缓转动，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堡垒，注视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
陈启和孔子真自天门城中飞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万族战场的苍茫天穹。
身后，天门城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战元洲等人站在城墙上，目送着他们离去，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融入了天光之中。
“这小子，总算回来了。”纪云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还留在那个方向。
万族战场的天空永远是这样。
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昏黄，像是被无数年的厮杀染透了。
脚下的地面沟壑纵横，寸草不生，那是大战留下的伤疤，深深浅浅，如同大地的皱纹。
陈启和孔子真并肩飞行，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够两人说话。
在经过某处的时候，陈启的速度忽然放缓了。
他的目光落向下方的某一片区域。
那里是无尽的虚空，有碎裂的星辰漂浮。
他盯着那片地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动。
孔子真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这里很熟悉？”
陈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从潜龙院中出来的天才而已。
那一次，单星河带着自己来万族战场。
然后鬼族强者出现了，那种压迫感铺天盖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武皇境在他眼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那一次，如果不是单星河，他真的就死在这儿了。
“旧地重游。”陈启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年前我跟单星河从这里过，差点被鬼族的强者杀了。“
”那一次，要不是单星河在，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孔子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陈启继续说，目光落向远方那片虚空，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想想也是有意思，每次遇到危险，总有人出手救我。“
”混乱之地是云浩气，天墉城是老师，落霞岛是战元洲，墟境里是云浩气，归墟星海是你们。“
”我这个人，可能真是命大。”
孔子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这不是命大，是有人愿意救你。“
”愿意救你，是因为你值得救。”
陈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一笑：“那我可更得好好活着了，不然对不起这么多人的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一次应该没有危险了吧？孔老，你可要保护好我啊，我可是宝贝。”
孔子真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逗得哭笑不得，连连点头：“好好好，保护好你。“
”你是宝贝，谁都不能碰。”
两人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天穹上传出很远。
没有再停留，两道身影如同两道流光，朝着人族境内的方向疾驰而去。
万千星辰在头顶闪烁，脚下的万族战场飞速后退，那些沟壑、废墟、残垣断壁，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人族境内的通道已经近在眼前。
那是一道巨大的光门，悬浮在虚空中，门中光影流转，看不清对面是什么。
陈启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孔子真紧随其后，衣袍在通道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穿过通道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之前那般模样的天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下面的山川河流上，泛着金色的光。
空气中有草木的气息，有泥土的气息，有烟火的气息。
不是万族战场那种冰冷的、干燥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而是活生生的、温热的、属于人间的空气。
陈启静静地立于天穹之上，俯视脚下的大地。
他看到了远处的城市，看到了蜿蜒的河流，看到了成片的农田，看到了公路上那些蚂蚁般大小的车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孔子真也没有打扰他。
老人立于一旁，负手而立，目光平和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
他知道陈启需要这一刻。
不是迎接，不是欢呼，而是一个人安静地站着，看着这片土地，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片刻后，陈启睁开眼，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的光。
他转头看向孔子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笑容：“孔老，走吧。”
孔子真问：“去哪儿？”
陈启的目光落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第三军团驻地所在的地方。
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下来：“这里距离第三军团应该不远，先去看看。”
孔子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踏空而行，朝着第三军团所在的方向掠去。
第三军团驻地位于人族境内东南边境，一片连绵的山脉脚下。
这里常年有异兽出没。
军团的战士们轮流驻守，与异兽厮杀，一年又一年。
此刻，驻地外的平原上正在爆发一场战斗。
异兽的咆哮声响彻天地，那声音粗粝、低沉，如同巨石从山坡上滚落，带着一股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从高空俯瞰，黑压压的兽群如同潮水般从山脉的缝隙中涌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小的如牛犊，大的如房屋，有的长着数对利爪，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甲，有的口中喷吐着灼热的气息。
兽群冲过的地方，地面被踩得稀烂，草木被碾成碎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第三军团第二方面军第八师的战士们在平原上列阵迎敌，长枪如林，盾牌如山。
他们的阵型严整，进退有序，与几年前陈启在时那种仓促应战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
几年的时间，这些人都变强了，也变得更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了。
薛年站在阵列的最前方，手持一柄厚重的长刀，刀身上沾满了异兽的黑色血液。
他的身上有几道伤口，但都不深，衣袍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他的气息沉稳，目光锐利，与几年前那个在陈启面前抱怨的新兵判若两人。
“左边，左边冲过来了！”王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他如今用的是双刀，左右开弓，刀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一头扑上来的异兽绞成了碎块。
任建明在他们身后，手中是一柄长枪，枪尖上挑着一头异兽的尸体，还在抽搐。
他一甩枪杆，将那尸体甩出去，砸倒了后面冲上来的几头。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手很稳，眼神很定。
他们的实力已经不是以前了。
薛年如今的境界已经到了武宗三重境，王二武宗二重，任建明稍微弱一些，但也踏入了武宗的门槛。
那些当初和陈启一起进入第三军团的新兵，如今大多都到了武将境，少数天赋好一些的已经到了武宗境。
天赋本身就已经限制了他们实力提升的速度，能在几年内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拼了命的。
“坚持住，它们撑不了多久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士气又拔高了几分。
兽群还在冲，但明显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异兽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血液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陈启和孔子真立于天穹之上，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战斗。
两道人影悬在高空，云层在他们脚下飘过，下方的战场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陈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认出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薛年、王二、任建明……还有几张脸他叫不出名字，但依稀记得是同一批进军团的新兵。
他看着他们战斗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变强了不少。”他轻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比当年强太多了。”
孔子真站在他身侧，负手而立，目光也在下方的战场上扫过。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启转头看向他，问了一句：“这些异兽是从哪儿来的？”
孔子真说：“异兽本身就是来源于万族战场。“
”它们不是这一界的生灵，是从万族战场的缝隙中钻过来的。“
”杀了这么多年，还是杀不完。”
陈启想了想，又问：“为什么不直接将异兽全斩了？把这些通道封死，把所有异兽都灭了，也就不需要这些人去镇守了。“
”几千几万人常年驻扎在这里，消耗的人力物力太大了。”
孔子真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不长，但陈启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不行。”孔子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是不能。”
陈启眉头一挑：“为什么？难不成这些异兽身后还有族群？有后台？”
孔子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下方那些黑压压的兽群上，声音平静：“这些异兽身后的族群，大部分在上古时期就已经被打散了。“
”死的死，逃的逃，残存的那些也早就躲进了万族战场深处，不敢露头。“
”但还是有一部分异兽的族群中，有强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