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说，“死神捏碎的。我赔你一瓶。”
阿斯托利亚握着那瓶药水，指节发白。她低着头，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菲尼克斯。”
“嗯。”
“你不用赔我。”
“要赔。”菲尼克斯说，“你给我的东西，不能丢。”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紫色的眼睛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书桌对视，中间摊着一张画满了红点、黄点和绿点的地图。
“你到底想干什么？”阿斯托利亚问。声音很轻，不是在质问，是真的很想知道。
菲尼克斯想了想。“追你。”
阿斯托利亚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你不记得我。”
“不记得。”
“那你追我什么？”
菲尼克斯把手放在自己胸口。“这里认识你，它说你是它的。
它说它以前没有好好追过你，它说现在补上。”
阿斯托利亚放下那瓶药水，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菲尼克斯面前。
她低下头看着他——他坐着，她站着，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头顶的发旋，银白色的，像一个小小的银河。
她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她。
“菲尼克斯·马尔福。”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气像在念一份重要的合同，“你不记得我。
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记得你欠我三十七个果酱馅饼。”
菲尼克斯被她捏着下巴，嘴巴微微张开，紫色的眼睛眨了一下。“我记得馅饼。”
“你不记得！”
“我记得有三十七个。”
阿斯托利亚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转过身去。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道瀑布。
“你不要追我。”她说。
菲尼克斯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碰她——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他可不可以碰她，他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界线在哪里，不记得哪些是可以的、哪些是需要问的。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追的不是我。”阿斯托利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你追的是一个你心脏记得但大脑不记得的影子。
你追的是‘阿斯托利亚’这个名字，不是你眼前的这个人。”
菲尼克斯沉默了片刻。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认识你。”
阿斯托利亚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银白色，一个浅金色，交叠在一起。
“怎么认识？”她问。
“从头开始。”菲尼克斯说，“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颜色，生气的时候会做什么，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
你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我的。
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第一次亲你的。在哪里，什么天气，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阿斯托利亚看着他，看着他的紫眼睛，他的银白色头发，他说话时微微抿一下的嘴唇。
“你会烦的。”她说。
“不会。”
“会很烦。”
“不会。”
“你会觉得我啰嗦。”
“我喜欢听你说话。”菲尼克斯说，“你的声音——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冬天喝的第一口热汤。”
阿斯托利亚闭上了眼睛，她在忍。
忍什么？
忍笑，忍哭，忍“我真的很想答应你”和“我真的很想踹你一脚”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在她体内打架。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阿斯托利亚睁开眼。
“什么事？”
“你为什么叫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想不出来，他不记得自己名字的由来。
“凤凰。”阿斯托利亚说，“菲尼克斯是凤凰的意思。
你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你出生那天，马尔福庄园上空飞过一只白凤凰。
她说是祥瑞，你爸爸说你想多了，她说你闭嘴。”
菲尼克斯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你爸爸就闭嘴了。”
菲尼克斯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是真真正正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阿斯托利亚看着他的笑容，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
失忆了，笑容没变。
“你的笑没变。”阿斯托利亚说，声音很轻。
菲尼克斯收住了笑，看着她。“那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你烦不烦。”
菲尼克斯又笑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他站在阳光里，银白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像一个没有心事的人。
阿斯托利亚看着他笑，终于——没有忍住。
她的嘴角也弯了，很浅，但弯了。
“你到底来干嘛的？”她问。
“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