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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大禹修行人 > 第379章 老七及大姐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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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还没亮,后山那块荒地上就会有人影晃动。景运独自一人,靠着一把锄头,从日出挖到日落。

头三天,他手上全磨起了泡。泡破之后,鲜血把锄柄染红了一大片。

第十天,他把整块地翻完了。

第二十天,他撒下了种子。

他种的是白菜。

颜小炎去看过他一次,问他为什么要种白菜。

景运抹了一把汗,说:我娘爱吃。

第一个月,菜出苗了;第二个月,间苗、除草、捉虫,他一样都没落下。

第三个月,白菜抱了心,绿油油一大片,长得比别处的都壮实。收获那天,景运割了一筐白菜,挑到山下的镇子上,全部卖了出去。

一共卖了一两五钱银子。

他拿着这银子,托玉清师兄下山的时候捎回两味药,送给了他娘。

第二茬白菜长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冬天。

腊月初八,天降大雪。

景运割了一棵白菜,在灶房里煮了一锅,只放了一点盐,别的什么都没加。

他端着那碗白菜汤,坐在灶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喝。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碗里。他端着碗,望着面前那片被雪盖住的田地,眼泪一滴一滴掉进了汤里。

之后他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站起身。

扛着锄头,一路走到不謟宫前,跪在了雪地里。

葛朴真人推开门的时候,积雪已经在他肩膀上积了一寸厚。

种出来了?真人问。

种出来了。

舍得吃了?

景运伏下身,额头抵在积雪上。

我娘的药有着落了。他说,我才吃得下。

雪地里静了很久。

随后颜小炎听见师父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老七。

起来吧。

景运抬起头,愣住了。

从今日起,葛朴真人说,你是我第七个弟子。

那天晚上,不謟宫里摆了一桌筵席。

玉叽、玉清、玉真、玉衡坐成一排,一个个都瞪着眼睛打量新来的小师弟。

玉衡最是起劲,一手端着酒碗,一手勾住景运的脖子:七师弟!来,叫一声五师兄听听!

景运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五……五师兄。满桌人都笑了。玉衡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景运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玉清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行了行了,别欺负新来的。

玉衡这才松开手,笑嘻嘻地坐回位子上,嘴里还念叨着:有了老七,我终于不是垫底的了。”

颜小炎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鲜活的脸,忽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很辣。

辣得他眼眶都发了热。

他低下头,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景伯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你儿子已经进门了。

我欠你的那一笔,只能还到这儿了。

——————————————---

第三年。

日子过得比他想得快。

春三月,颜小玉出嫁。

新郎是城南开笔墨铺的柳家二郎,名叫柳承之,二十出头,身形清瘦,话也不多,见了人先脸红。

定亲之前,颜小炎去了一趟那间笔墨铺。

他没报姓名,只说要买一锭墨。

铺子里只有柳承之一人看店。颜小炎挑了半天,挑了一锭最贵的,问他价钱。

三两二钱。柳承之说。

这墨不值三两二钱。

柳承之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说:是不值。这是陈货,放久了,胶性有点散了。客官要是要好的,我给您拿里屋那一匣,这个一他一着急,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一两五钱。

颜小炎笑了。

你这生意做得,早晚赔光。

赔就赔吧。柳承之挠了挠头,坑人的钱我挣不来。

颜小炎从铺子里出来,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趟钱庄。

颜小玉出嫁那天,颜家摆了三十桌。

梁氏从头一天就开始哭,哭到上轿的时候,眼泪把胭脂冲成了两道沟。

嫁妆抬出去的时候,整条巷子都轰动了。

抬嫁妆的队伍从颜家门口一直排到巷口,红漆箱子一抬接一抬,整整抬了二十八抬。

街坊们扒着门框数,数到最后,舌头都捋不直了。

这是嫁闺女还是搬金库啊……

听说有两间铺面,一座小院,还有现银三千!”

“柳家那小子可真是祖上积了德喽。”

颜小玉坐在房里,一身大红嫁衣,盖头还没盖上。听着外头的议论,她猛地扯下盖头,冲外头喊道:

“大郎!你进来!”

颜小炎掀帘进了屋。

“二十八抬嫁妆?”颜小玉盯着他,眼圈已经红了,“你是不是把在大道教攒的家底全都搬空了?”

“没有。”颜小炎答道,“我算过了,两间铺面一个月有十六两进项,一年就是一百九十二两,足够你和柳承之过日子。那处小院是给你们住的,离铺子近,方便得很。我还留了三千两现银,你别动它,存在钱庄吃利息就好。”

“我不要这么多。”

“你必须得拿着。”颜小炎在她面前坐下,“阿姐,你听我说。”

颜小玉望着他。

“女人嫁人,手里没钱,说话就不硬气。”颜小炎说,“婆家再好,那也是别人家。你自己手里随时能掏出三千两,腰杆自然就能挺得直。”

颜小玉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什么时候懂得这些道理了?”

“我从小就懂。”颜小炎笑了笑,“就是以前没钱罢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进颜小玉手里。

“这是什么?”

“账本。”颜小炎说,“这是我给你开的户头,钱庄印章、契书存放处,还有每个月的进项,全都记在上面。”

颜小玉攥着那本册子,眼泪唰地流了出来。

“大郎。”

“嗯?”

“你是不是……”她抬起头,眼睛通红,“你是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

颜小炎笑了起来,笑得格外自然。

“胡说什么。”他说,“我还等着给你外甥抓周呢。姐,大喜的日子不能哭,你看妆都哭花了。”

颜小玉破涕为笑,抬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就你讨厌。”

吉时到了。

唢呐吹了起来,鞭炮炸得满地都是红纸。

颜小炎蹲下身,把姐姐背了起来。

颜小玉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撑着不肯示弱,走了两步就绷不住了,把脸埋在他后颈,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颜小炎托了托她,“坐稳了。”

他背着姐姐,一步一步走出院门,走过巷子,把她稳稳送进了花轿。

花轿抬起来,吹吹打打地走远了。

他身后,梁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颜原野扶着;小宁拽着祖母的袖子,踮着脚好奇地看热闹;小夏站在人群最后头,鼻头已经红了。

——————--

这年夏五月,颜小夏要去考童生。

考试那天,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背着书箱在院子里不停转圈,转得鸡飞狗跳。

“我昨天背的那段,忘了。”

“哪一段?”

“就是那个……子曰……”

“别背了。”颜小炎把一碗面放在他桌上,“先吃。”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颜小炎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空着肚子写字,手会抖。”

颜小夏坐下来,扒了两口面,忽然抬起头问:“大哥,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就明年再考。”

“那多丢人啊。”

“这有什么丢人的。”颜小炎在他对面坐下,“你大哥我当年还想考三回呢。”

“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你大哥我没去考过,不过要是我去,肯定一击即中。”

颜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