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站在一座巨大的竞技场中央,四周看台上挤满了欢呼的人群,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穿着一件绣着金色纹路的冠军披风,身后的宝可梦们一字排开——轰鸣月、劈斧螳螂、妙蛙花、拉达、炎帝、沼王、毒刺水母、怪颚龙、秃鹰娜、暴鲤龙、自爆磁怪、蜈蚣王、呆壳兽、派拉斯特……每一只都散发着远超平时的强大气场。他成为了阿罗拉冠军。
不,不只是阿罗拉——他建立了不世伟业,将整个地区的联盟体系都踩在了脚下!
然后他开始四处挑战其他冠军。也慈,阿戴克,渡,卡露妮,大吾,希罗娜,丹帝全部被他击败。
最后,就连坂木也败在他的手上。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火箭队首领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沉默了很久,最终摘下了手杖顶端那枚鲜红的“R”字徽章,将它抛向杨鸣。
画面的最后,他遇到了传说中的赤红。那个沉默的训练家与他站在白银山顶。
四周没有观众,没有欢呼,只有风和空旷的旷野。两人激战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又升起,久到场地上的裂缝多到数不清。最后,两人分出胜负。赤红沉默地收回宝可梦,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然后坂木和达马岚其带着众多冠军前来祝贺,庆祝他击败了白银山上的传说。
“所以说,我现在成为史上最强的人了?”
“果然?”
“那还用说!”
杨鸣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梦里回荡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别傻笑了!快起来!”
迷迷糊糊中,杨鸣感觉有一双柔软的手在猛摇他的肩膀。
杨鸣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以及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他居然身处医院之中,而眼前正使劲推他的人,正是小茜。
她穿着一件粉白色的护士服,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蝴蝶结,粉色双马尾被护士帽压得有些扁,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漏出来贴在脸颊上。
小茜俯着身子,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叉在腰上,脸上带着那种“你再不醒我就把吊瓶砸你头上”的表情。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没怎么睡好。
“我睡了多久?”杨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一天。”
小茜直起身来,双手抱胸,那双修长的腿在护士服下摆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笔直。她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半是抱怨半是邀功的语气说道,“你呀,就知道在梦里傻笑,笑得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到头来还要我照顾你!你知道现在的阿罗拉,护士有多紧缺吗?就连我也要帮忙做这部分工作!”
小茜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而杨鸣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原来刚才是梦啊……”他有些沮丧地将后脑勺重新靠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可惜这样一个美梦,我还想继续做下去呢……”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做春梦了吧?”小茜微微眯起眼睛,有些好奇地凑过来,“说吧,有没有梦到我?是不是还梦到了一堆美女围着你转?”
“怎么可能梦到你?”杨鸣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正忙着在梦里征战四方,享受着战斗的快感呢。拳拳到肉,招招致命,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你觉得你能为我提供这种快感吗?”
“不能……”
小茜一阵无语,这家伙现在连天王级人物都能随便弄死,怎么可能是她能抗衡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泄气,垂下眼睑,将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无意识地绞着护士服的衣角。
“你是没看到梦里的我有多牛逼,”杨鸣没注意到小茜的脸色,仍旧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梦里的景象,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我那叫‘天神下凡’,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那场面,那气势,啧啧——”
突然,隔壁的病床上传来了一阵笑声。对方将窗帘拉开,居然是越橘。只见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上还贴着几块纱布。他笑得肩膀直抖,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可嘴还是合不拢。
“哈哈哈哈哈……真受不了你,居然连梦里的事情都能拿来吹嘘。我还以为只有赌场里输光了的醉汉才会这么干。”
“我这叫陈述梦境,懂吗?”杨鸣不以为然地朝他挥了挥手,“再说了,战争都结束了,我好不容易打完了一场硬仗,一个人稍微享受一下又怎么了?”
他说罢,忽然心血来潮,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吟诗作对的架势。
“长身玉面真英雄,灭比夏斯第一功。起关东,走城都,单骑敢闯卡洛斯。一朝席卷阿罗拉,雄兵一万震天下。重宝谁输月见山,孤军血战漩涡岛。缘朱市里弄刀兵,桐树林中振臂吼。蚁聚饿殍建功业,一山一色旗帜明。敌酋胆裂移营遁,马蹄殷地空雷声。旰食宵衣常达旦,旁无姬侍娱清宴……”
“停停停!打住!”小茜立马喊停,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你那是什么破诗?怎么既难听又不押韵?”
“我那叫自学成才创作的诗!嗯,自学成才!”杨鸣眉飞色舞,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质疑我作为宝可梦训练家的实力,但绝不能质疑我的才华!”
才华?确定不是反过来?小茜一阵无语:这家伙,战斗的时候明明那么靠谱,可一旦完全放松下来,又完全像是个逗比。
“哈哈哈哈……”越橘抱着肚子笑得直喘气,纱布下的伤口被牵动了也不管,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我都快要被你们的对口相声笑死了……杨鸣,你以后要是不当岛屿之王了,可以考虑去雷文市开个相声专场,我帮你联系场子。”
“才不是对口相声呢!”小茜急忙转过头反驳,耳尖红得发烫,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护士服的衣摆。
“也不许质疑我的诗文!”杨鸣也立即反驳道,只是他反驳的方向完全不一样,居然是真觉得自己作的诗十分良好。
“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楼。徐骁生当做人杰,徐骁死亦为鬼雄——”
“这徐骁生和徐骁死也是两个人物。”越橘揶揄道。
“你也别念了!”小茜一把抄起床上的枕头,朝他脸上甩了过去。枕头砸在杨鸣怀里,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白色的绒尘。
“可恶,我还会念丧经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四十年的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滚!”
小茜终于忍无可忍,抄起另一只枕头也甩了过去。
“嘿嘿,打不着。”
这次杨鸣有了准备,偏头躲开,枕头砸在墙上,弹到越橘的床上,正好盖在他的脸上。越橘把枕头从脸上扒下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纱布下的伤口又被牵动了,他嘶了一声,可嘴角还在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