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住了院，杨鸣和越橘就混熟了。
两人都是那种在病房里待不住的人，偏偏又都被医生按在床上不许乱动，于是便成了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他们偶尔聚在一起打赌，赌的东西千奇百怪，从今天的午餐有没有咖喱到窗外的长翅鸥会不会在下午三点之前落到阳台栏杆上。
“我赌一块钱，今天的晚餐是大马拉萨达。”杨鸣靠在床头，手里转着一枚硬币，眼睛盯着窗外正在往病房送餐的小推车。
“一块钱？”越橘从隔壁床上侧过身来，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副表情像极了赌场里看人下小注的老手，“你一个堂堂岛屿之王，坐拥乌拉乌拉岛全部税收和资源，每次打赌的赌注居然只有一块钱？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那咋了，我就爱赌一块钱的！”杨鸣一脸的自豪，将那枚硬币在拇指上弹起又接住，金属在阳光下闪了一瞬，“我这叫克制，叫自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动不动就梭哈？”
“我堂堂合众大贵族，家财万贯的，为什么不能梭哈？”越橘不服。
杨鸣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你都赌到破产了，不得不给合众联盟打工了，哪里来的钱梭哈？”
越橘沉默了两秒，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揭我的短了？”
然后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小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大男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躺在床上，各自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你们又在赌什么？”
“赌今天的晚餐。”杨鸣理直气壮。
“晚餐有什么好赌的？”小茜皱眉，“食堂的菜单不就贴在门口吗？”
“那不一样。菜单上写的是‘预定菜单’，但实际送来的东西经常变。前天写的是海鲜烩饭，送来的是咖喱。大前天写的是炸猪排，送来的是沙拉。这种不可预测性，才叫赌。”杨鸣说得头头是道，还伸手朝越橘比了个“懂行”的手势。
小茜无语地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又转过身去把另一碗端给越橘。她弯腰的时候，粉色双马尾从肩头滑落，在杨鸣的被子上扫了一下。
越橘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杨鸣，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杨鸣读懂了那个笑容，立刻朝他瞪了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闭嘴”。越橘耸了耸肩，识趣地低头喝粥。
除了打赌，杨鸣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昔日的辉煌战绩——毕竟在医院里闷得慌，连宝可梦对战都不能进行，除了回忆一下往昔的峥嵘岁月，假装自己在征战四方外，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娱乐方式。
一开始越橘还听得津津有味——毕竟杨鸣确实打过不少硬仗，从关东打到城都，从卡洛斯打到阿罗拉，再到神奥和橘子群岛，每一段经历单独拎出来都够写成一本畅销传记。
可问题是，杨鸣翻来覆去地讲，几乎已经把他的“辉煌战绩”都讲了个遍。
越橘听了三天之后，已经能在他开口之前就替他把下半句接出来了。于是他开始装睡，或者假装在看手机。可杨鸣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听众，他自己讲给自己听也能讲得眉飞色舞，讲到精彩处还会拍床沿，拍得吊瓶架子叮当响。
偶尔小茜也会进来和他们打趣几句，因为刚结束战乱的缘故，目前的阿罗拉极其缺乏医护人员，各家医院都人满为患。小茜虽然本身不是护士出身，但她以前也在城都照顾过杨鸣，便主动来医院帮忙。她穿着那件粉白色的护士服，每天在各个病房之间穿梭，量体温、换药、送餐、安抚那些在战争中受了惊吓的孩子。杨鸣看着小茜忙前忙后的背影，有时候居然还会心疼她。
“要不，你别来我们这个病房了，”杨鸣斟酌着开口，“我和越橘都是成年人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这样你也可以减少一些工作量。”
结果自然是换来了小茜的一顿白眼。
除了小茜，其他人也会来探望杨鸣。
哈乌是来得最勤的一个，这个杨鸣昔日的弟子，如今脸上已经褪去了当初那份悠闲少年的散漫。
他的肩膀更宽了，连走路时都比以前沉稳了几分。在究极大都会的血战之后，另外三位岛屿之王——哈拉、默丹、丽姿也和杨鸣一样重伤住院。哈拉的情况最严重，他的好胜毛蟹在战斗中连续承受了多次重击，老人本身也耗尽了体力，目前仍在卧床静养。
于是作为哈拉的孙子，同时也是杨鸣的弟子，哈乌主动承担起了带领岛民重建家园的责任。他每天清晨来医院探望杨鸣和哈拉，汇报重建进度，听取杨鸣的意见，然后再去处理岛上的事务。
“辛苦你了，”杨鸣在听完他今天的汇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也许在未来，你可以接我们的班。”
哈乌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站在杨鸣的病床前，手里还攥着那本记满了重建数据的笔记本，嘴唇微微张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当初在美乐美乐岛的时候，只是个没有理想的悠闲少年，每天想着的不过是和宝可梦在海边晒太阳，偶尔被爷爷逼着训练还会偷懒。后来去了城都，跟着杨鸣修行，也只是觉得这个老师很厉害很有趣，可以跟着他见识很多新奇的事情，也没想过多学点本事。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接班成为岛屿之王。可在经历了这场席卷阿罗拉的大战之后，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在了他身上，尤其是在祖父倒下后，哈乌逐渐意识到这是自己无法逃避的责任。
“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后，哈乌点点头，他没有拍胸脯保证什么，也没有说漂亮话，只是将笔记本收好，朝杨鸣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他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格拉吉欧也想见您。他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