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指极慢,却避无可避。
王星宇想横剑去挡,手刚抬起半寸,就发现自己慢了下来。不是身体反应慢,是周身的 “时间” 被拉长了,像糖稀一样越拉越长,稠得让人窒息。他抬剑的动作像被无形的手拖住,明明只抬了半寸,却像过了很久。
那根极白极细的手指朝他额头极慢极慢地点来,指尖泛着莹润的银光,像要把三百年的分量全压在他骨头上。重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慢了下来,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滞涩的味道。
叮叮的声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整片时光墟,闷闷的,裹着厚厚的时间:“接住这个!”
一道极薄的银光极快极快地射来,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撕破粘稠的时间,瞬间到了眼前。王星宇下意识一抬左手,掌心张开,那银光极准极准地落进他掌心,凉丝丝的,像一片薄冰。是一小片秘银。
秘银入手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力道顺着掌心往手臂上爬,他周身极轻极轻地一轻,像从胶里拔出来,粘稠感瞬间消失。时间又活了。风重新灌进领口,剑刃的风声重新响起,耳边的声音都清晰起来。
那根手指已经点到近前,离额头只剩半寸,指尖的光都映在了他眉心上。王星宇没有后退,甚至没偏头。他反手一剑,血饮神剑从下往上极快地撩起,剑光如一道极细极黑的线,切向那根手腕,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手指极怪极怪地一缩,嗖地缩回袖中,快得像一道幻影。那无面的 “小人” 极快地后退数步,重新与王星宇拉开距离,站在后面的银光里晃了晃,身影虚了虚。
王星宇没追。他低头看手里的秘银。那银片已经极快地暗了下去,像用尽了所有力气,灰蒙蒙的,和普通的碎银没什么两样,边缘都发乌了。
“你没事吧?” 叮叮在石台后颤声问,声音带着点慌,还带着点哭腔,“我就剩两片了。你要是还需要我再……”
“没事。” 王星宇说,指尖捏了捏那片废银,随手塞进怀里。
他抬眼看那小人。那小人极慢极慢地 “看” 他,脸上的银线弯了弯,像拉起了嘴角。没有嘴,但王星宇能感到它在笑。极冷,极淡,带着点戏谑,像从另一个自己身上剥下来的嘲弄,轻飘飘刮过脸。
下一秒,那小人极快地朝废墟侧面飘去,身影快得融进光里,像要逃进旁边的裂缝。
王星宇追了两步,靴底蹭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忽然极怪极怪地停住。他的影子在他脚边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轻轻扯了扯。影子的边缘往旁边歪了歪,不是他动的。
“别追。” 昊天极快地说,“调虎离山。它想引你离开门。门里还有东西。更大的。它只是个先锋。”
王星宇咬了咬牙,腮帮子绷了绷,咯咯轻响。他极不情愿地转身,重新面向那扇破门。门里的银光已经极浓极浓,像有无数个月亮在门后排队,光往外涌,漫过门槛,顺着地面流得越来越远,已经漫到了他脚边。
他极慢极慢地朝门走去,脚下每一步都极沉,像踩在时间的节点上,每一步都踩碎一层薄薄的时间。
叮叮从石台后跑出来,小短腿倒腾得很快,踩在灰上留下小小的脚印。极小声极小声地说:“我帮你看着那个小人。它要再回来,我就叫你。我声音大。”
“你回来。” 王星宇说,没回头,“危险。”
叮叮看了他一眼,极轻极轻地 “哦” 了一声,脚步顿住,抿了抿嘴,又缩回石台后面,乖乖蹲好,小手还攥着剩下的两片秘银,攥得紧紧的。
王星宇走到门前。他看见门板极旧极破,木质都朽了,用手一蹭都能蹭下木渣。上面刻满极古极密的纹路,沟壑里渗着银光,像纹路里流着银液。他把手极轻极轻地按上去,掌心贴着粗糙的木纹,冰凉冰凉的。
那一瞬间,一股画面顺着掌心撞进识海。他极清楚地看见了一幅画面:一个极瘦极高的人背对着他,站在一片极黑极黑的地方,手里没有剑,肩背扛着很重的东西,像扛着整段时光。然后那人慢慢转身。他的脸极模糊,像蒙着一层雾,却有一双极冷极沉的眼睛,像沉了千万年的寒星,亮得惊人。他朝王星宇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像从水底飘上来,带着水泡的质感:“你把我忘得太干净了。”
王星宇极快极快地缩回手,像被烫到,掌心还留着木纹的粗糙感。心口极重极重地跳着,撞得胸腔发疼,闷得慌。他认得那个声音。在时光乱流里,在万魂狱里,在第三块碎片的幻象里,他都听过。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不。那是 “上一世” 的自己。
“昊天,门里有什么?” 他低声问,指尖微微发麻。
“一个试炼。” 昊天极低极低地说,像怕惊动门里的东西,“九重试炼的第一重。它已经开了。就等你进去。你不进去,它也会出来找你。”
王星宇极慢极慢地握紧血饮神剑,指节泛白,指骨硌得剑柄发响。他侧头看向叮叮的方向。石台后面,小小的身影缩着,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嘴巴动了动,像想说 “不要进”,没敢大声说。
可王星宇已经迈过了门槛,一只脚踩进门里的银光里,鞋尖陷进光里,像踩进了水里。
他极轻极轻地说,声音飘回石台边,清清楚楚:“帮我数着时间。”
“数什么?” 叮叮仰脸问,眼睛亮晶晶的,蒙着一层水光。
“数我进去多久。” 王星宇说,半个身子已经浸在银光里,轮廓都有点虚了,“若超过半炷香,你就把最后两片秘银拍在门上。然后跑。不要回头。”
叮叮极用力极用力地点头,小脑袋点得一颠一颠的,攥紧了怀里剩下的两片秘银,指节都泛白了。
王星宇回身,踏入门中深处。银光极快极快地合拢,像无数只手从门后伸出来,拽着他的衣角,把他整个人拖了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里外的光。门外的银光慢慢退去,只剩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光,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