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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的世界极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体内法则流转的声音,细细的,像水流过血管,又像沙子慢慢漏。

王星宇睁眼,视线慢慢清晰。他站在一间极宽极空的石室里,石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墙面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像蒙了一层银纱。石室中央,一柄极旧极旧的剑斜插在地上,剑身布满锈迹,坑坑洼洼的,像在那里插了千万年,没人碰过。剑旁坐着一个极瘦极高的人。他背对着王星宇,脊背挺得很直,肩背不宽,却像扛着很重的东西,像在等谁来,等了很久。

王星宇刚踏出一步,靴底蹭过石面,发出极轻的声响,在空旷的石室里荡开回音。

那人极轻极轻地开口了,声音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回音:“你来了。是不是觉得这地方很熟?”

王星宇没答。手指扣紧了剑柄,指节微微发力。

那人慢慢站起来,身形很高,衣摆垂到脚踝,料子很旧,却很平整。他转身。他长得和王星宇极像,几乎一模一样。眉眼、轮廓、甚至站着的肩线,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更老,更冷,眉峰压得很低,眼角带着极淡的纹路,眼底像结了千万年的霜,沉得化不开。

他朝王星宇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像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带着点了然,带着点无奈:“别怕。我就是你。上一世的你。”

话音未落,他拔起地上的旧剑,手腕一转,剑刃斜指地面,动作熟极而流。朝王星宇极慢极慢地走来,脚步踩在石面上,没有半点声响,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石室里的时间都像被抽掉一层,空气越来越稠,越来越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王星宇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抬剑的速度像被什么拖住,越来越沉,手臂像灌了铅。而对方,却越来越快,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转眼就到了近前,连他眼底的霜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极艰难极艰难地抬剑,想挡住第一击,手臂重得像绑了石头。可那柄旧剑像穿过水一样,极轻极轻地穿过他的剑势,错开他的剑锋,在他肩头极快极快地一触,像一片羽毛擦过,轻得几乎没感觉。

暗影战甲极轻极轻地响了一声,像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细碎的黑屑往下掉。王星宇被震得后退数步,小腿撞在石室壁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后背发麻。他极冷极冷地看着那个 “自己”,肩头发麻,力道卸了大半。

对方停住了,旧剑剑尖极轻极轻地垂向地面,剑刃对着他,没有再进。

“你太慢了。” 那人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星宇问,声音有点哑,喉咙发紧。

“等你。等你把剑拼完。等你想起我是谁。”

“我不需要想起你。” 王星宇说,咬了咬牙,后槽牙微微发疼。

“你现在不需要。” 那人极轻极轻地笑了,笑声很低,在石室里荡开,“可你要出时光墟,得过我这一关。我是第一重试炼。也是最容易的一重。越往下,越难。”

王星宇握剑的手指极慢极慢地收紧,指节发白。他发现,对方说话的时候,石室里的时间像被重新灌满,流动得顺畅了些,压迫感也轻了点。他不能再拖。拖得越久,自己越吃亏。

他反握血饮神剑,暗影法则极快极快地朝四面八方铺开,黑色的波纹贴着地面扩散,像水纹。对方极从容地侧身,脚步错开半步,旧剑极轻极轻地一挑,剑尖挑在暗影边缘,轻轻一搅,就把他脚边的暗影削开,像剪开一块布,轻松得很。

王星宇借力变向,脚步错动,剑势由下转上,极快极快地连斩数剑,剑光连成一片黑红,剑剑不离对方要害。对方一一避开,动作极柔极稳,脚步不乱,像在跟他练习,而不是搏命。甚至还能顺着他的剑势,微微调整站位,从容得很。

王星宇忽然极怪极怪地顿住,剑势一收,停在半空。他看清了。那个人每躲一剑,旧剑身上的光就暗一分,而自己刚使出来的剑势,像倒带一样,极慢极慢地回流,重新回到最初的起手式,回到他出剑前的姿态。

他越打,对方越清楚他的剑路。他越打,自己越像个新手,把剑招一招一招还给了对方。

“你在把我的剑势还给我。” 王星宇极冷极冷地说,盯着对方的眼睛,想从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是。” 那人说,收了剑,垂在身侧,“你忘的,我都替你记着。现在,该还了。”

王星宇没有再出剑。他极慢极慢地站直,把血饮神剑极轻极轻地插入脚边的石缝里,剑身没入半寸,稳稳立住。他右手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剑柄,又松开。那动作极短极短,像在压住什么翻涌的记忆,像在平复剑身的震颤。

他看向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极冷极静地说:“你是来拦我的,还是来试我的?”

那人极久极久地没说话,石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两个人的呼吸,频率都一样。然后,他极轻极轻地收了剑,旧剑倒转剑柄,递过来,剑柄对着王星宇。

“来还你一样东西。” 他说。

他朝王星宇极慢极慢地走近,脚步很轻。把旧剑极轻极轻地递到王星宇面前,剑柄对着他的手。那剑极旧极旧,锈迹斑斑,剑身上却极亮极亮地浮着一层极熟悉的纹路,走势和血饮神剑上的银痕同出一源,像从同一把剑上碎下来的。

王星宇极慢极慢地低头。脚边的血饮神剑极剧烈极剧烈地颤起来,嗡嗡作响,像要从地上挣脱,像在回应那柄旧剑,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

叮叮的声音极远极远地传来,像隔着整片时光墟,带着哭腔,尖得变了调:“别接!接了你就变成他了!就困在这儿了!”

王星宇的手极轻极轻地停在半空,离剑柄只剩半寸。指尖已经能感觉到旧剑上传来的凉意,和熟悉的震颤。

那柄旧剑,剑尖极轻极轻地抵住他的指尖,凉丝丝的,像在轻轻碰他。

“它本来就是你的。” 那人说,声音很轻,像在哄。

王星宇极慢极慢地闭上眼。

“你等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极轻极轻地说,手指没往前伸,也没缩回来。

那人极慢极慢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点释然,还有点意料之中:“可你还是来了。”

石室忽然一震。极静的空间里,响起极细极密的碎裂声,密密麻麻。整间石室都朝下塌去,石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碎石簌簌往下掉。

王星宇极速后撤,一脚踩空,身子往下坠,心猛地一沉。他极快极快地回身,只见那人站在极远极远的废墟之上,站在塌陷的边缘,衣摆被风吹得猎猎响。极轻极轻地落下一句,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楚楚:

“第二重,在下面。别死在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