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老师的动作有种奇异的“缓滞”,并非笨拙,而是像在水中行走,每个姿态都克服着看不见的阻力。
安缈有种错觉,似乎云隐老师周遭的空气都比别处精密几分。
“云隐,符篆课老师。”
她声音不高,吐字清晰,但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漫长水体的过滤,剔除了所有不必要情绪的杂波。
云隐的目光环视下面的六名学生,逐步在他们身上停留。
当她的目光落在安缈身上时,安缈很难点评这种感觉。
并不锐利,却带着深海般的压力,温和恒定,无处不在,让她感觉自己正在缓缓下沉,像是海底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在评估她。
云隐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安缈下意识松了口气。
“在开始前,我需要为你们解释,为何魔法世界会开设符篆课程,为何你们这些学习元素魔法、咒语构筑和星象占卜的学生,需要了解用朱砂在黄纸上画符的技巧。”
她的声音太均匀了,均匀得像海床...起初,大家被她平稳的语调安抚,但很快会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安。
莫名的,大家将脊背挺得更直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柯开开下意识做出了回答,“是因为我们身处东方魔法世界?”
云隐的视线精准落在他身上,柯开开瞬间噤声。
“与其无关。”云隐说,“而是因为有必要。”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发光的轨迹,那轨迹停在半空,逐渐显现为一个复杂的符号。
“这是火球术的基础符文,”目光落在花梨身上,“你在一年级专业课上学过。”
接着,她手指轻弹,同样的轨迹旁出现了另一个符号,结构截然不同,却散发着相似的能量波动。
“这是符篆中‘离火符’的基础结构,不同的表象,相近的本质。”
安缈向前倾身,看清了两个符号间微妙的共鸣。
“180年前,五行魔法还未出现,”云隐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直到华灵几位院长....”
这个历史大家都很熟悉。
截然不同的魔法系统出现,最初肯定没有那么平衡,偏偏几位院长靠实力证明了一切。
“同时,魔法师也意识到,不能再固步自封。”
云隐走到教室中央,长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上面似乎有荧光闪烁。
“符篆不只是画符念咒那么简单,它是一种将魔法能量‘固定化’、‘物质化’的艺术。”
“而我们的魔法,擅长能量的‘流动’与‘转化’,这两种能力结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她似乎不需要学生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想象一下,一个原本只能持续几分钟的防护结界,如果结合符篆的固化技术,可以永久维持,或者....一个需要复杂咒语和大量魔力才能施展的传送阵法,通过预先制作的符篆,普通人也能使用。”
说到这,她轻嘲一笑,“可惜了,我与山邑关系不好。”
众人:“.....”
老师不能等他们稍微先震惊一下这个新内容吗.....
原来符篆和阵法联合,能那么牛逼哈。
“哦,准确来说,符篆师和阵法师的关系都不怎么好。”
云隐揭露了真相,“两者的系统性颇有关联,无法做到融合相处。”
真的,她是一点不给学生们说话的机会,又...又继续下去了。
“这就是你们为什么要学习符篆,”目光渐渐锐利,“不是因为有这门课,也不是因为猎奇,而是因为未来的魔法世界需要能跨越一切界限的魔法师,那些只会固守自己传统的魔法师,终究会被时代淘汰。”
她又顿了顿,煞有其事道:“比如山邑。”
众人:“......”
老师,或许....也没那么像深海哈。
深海可不会将自己的喜恶表现得那么直白。
短短几分钟,他们知道了一件事.....云隐老师非常无比嫌弃山邑院长。
云隐走回讲台,轻轻拍了拍手:“现在,拿出你们的工具。”
安缈六人很听话,一一将购买的符篆材料摆上了桌。
一叠黄纸、一支毛笔、一方砚台、还有一小包朱砂。
别看材料就这么几样,但是样样都贵啊!!!
都是积分兑换的!!!
难怪选修课是四年级下学期才能选,嗯,根本原因可能是给学生们时间攒个人积分。
“符篆的基础是‘意、气、形’三者的统一,”云隐边说边示范,“‘意’是你的意图,要清晰明确;‘气’是你的魔力,要平稳持续;‘形’是符号的绘制,要精准流畅。三者缺一,符篆就会失效,甚至反噬。”
她将朱砂倒入砚台,加入几滴清水,开始研磨。
动作有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今天,我们学习最简单的‘净尘符’,它不能攻击,不能防御,唯一的用途是清洁一小块区域。”
云隐淡淡道:“听起来很无聊,是不是?但它包含了所有符篆的基本原则。”
大家想说不无聊....只是太简单了,一个清洁术就能解决,干嘛还画个符。
但没人敢说啊。
乖乖听课吧!
毕竟旁边有个安缈在监督。
哎,上符篆课就够悲哀了,更悲哀的是这堂课还有安缈这个大魔头在。
花梨瞅着安缈的认真劲,默默撇嘴,心里将自家队友反复鞭尸无数遍。
太无趣了。
真的!
她是坚定的魔法拥护者!
此时,云隐已经提起了毛笔,蘸满朱砂,手腕悬空,停在黄纸上方三寸处。
“看好。”
笔尖落下。
安缈猛地睁大眼。
不是简单的写字和画画!她能清晰感觉到教室内的魔力流动发生了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纹以云隐老师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盯着云隐老师。
她的手在黄纸上一动,不快,但每一笔都坚定而精准。
朱砂的痕迹闪烁着微光,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整个符号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光芒内敛,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画着红色团的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