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后军终于赶到。
八万大军在盐湖以东的戈壁上扎下营盘,营火点点,绵延数里。
杨炯立于高坡之上,举目望向盐湖深处,浓雾已如他所料,渐渐疏散。
月光透过薄雾洒落下来,照在那洁白无瑕的盐壳之上,反射出幽幽的银光,天地之间一片迷蒙,如梦似幻。
“陛下,热气球已准备妥当!”贾纯刚大步走来,抱拳禀报。
杨炯点点头,快步走向那正在充气的热气球。
气囊渐渐鼓胀起来,由瘫软变饱满,由饱满变挺拔,最后如同一只巨大的天灯,在夜色中微微晃动,火光映照得气囊通体透红,煞是醒目。
“末将随陛下同去!让老毛领兵去寻蒙蚩!”贾纯刚说着便要往吊篮里爬。
杨炯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地面搜寻时刻会出现意外,你办事,我放心!”
贾纯刚一愣,随即重重点头:“陛下小心!”
杨炯翻身跃入吊篮,朝李漟伸出手来:“来!”
李漟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轻盈地跳了进去。
“松绳!”
杨炯一声令下,几个老兵同时松开缆绳。
热气球猛地一沉,随即缓缓升空,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地面上的营火越来越小,人影越来越模糊,那些呼喊声、马嘶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晕和隐约的回响。
杨炯举目四望,心中不由得赞叹。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整个盐湖照得如同白昼。
那盐壳平整如镜,将月亮、星辰、乃至热气球的影子都清晰地倒映其上,一时间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仿佛置身于一个银白色的梦幻世界。
“好美……”李漟喃喃出声,凤眸中倒映着漫天星辉。
“别光顾着看景。”杨炯打断她的遐思,从怀中掏出千里镜,举目望向西方,“帮我看雾气疏散的情况,尤其是那些盐壳薄厚不一的地方。”
李漟回过神来,也从腰间抽出千里镜,两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仔细搜索着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热气球越升越高,视野越来越开阔。
盐湖的全貌渐渐展现在眼前,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与那灰蒙蒙的夜空连成一片。
“正西方向,雾气疏散,能见度约莫百步!”李漟高声禀报。
“西南方向,雾气尚浓,能见度不足五十步!”杨炯回应。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很快便将盐湖的雾气分布情况摸了个大概。
杨炯放下千里镜,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借着月光细看起来。
那是他根据当地牧民的描述和斥候的侦察,亲手绘制的盐湖地形图。虽然粗糙,但大致标明了盐湖的地形地貌、水深浅、盐壳薄厚等情况。
“根据雾气分布来看,盐湖的东北部地势较高,盐壳厚实,相对安全;西南部地势低洼,盐壳薄脆,危险重重。”
杨炯指着地图,沉声道,“蒙蚩他们若被困住,极有可能是被困在了东北部那几处高地之上。”
“那我们该如何给贾纯刚他们指路?”李漟问。
杨炯收起地图,从吊篮底部取出三支信号枪。
那是御前武备司新造的宝贝,以火药为动力,可将信号弹射向高空,红、黄、绿三色分明,数里之外清晰可见。
“你盯着下方,看到贾纯刚他们出发,立刻告诉我。”杨炯将一支信号枪递给李漟,自己则握紧另外两支。
李漟举起千里镜,俯瞰下方。
营盘之中,贾纯刚正指挥着三千精锐整装待发。
队伍最前方,十头蒙古细犬正兴奋地低吠着,鼻翼翕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
后方,每十人一组,以长绳相连,前后相距三步。
“他们出发了!”李漟高声喊道。
杨炯精神一振,举起信号枪,对准天空,扣动扳机。
“砰!”
一团绿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绿色的流星,缓缓坠落,将下方的盐湖照得一片翠绿。
地面之上,贾纯刚抬头看到那绿色信号弹,当即一挥手:“全军听令,正西方向,前进!”
三千精锐齐声应诺,脚步声沙沙作响,开始向盐湖深处推进。
每走百步,便有士兵将一面红旗插入盐壳之中。
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为后续部队标记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蒙古细犬跑在最前方,鼻翼翕动,不时低吠几声。
这些细犬嗅觉极为灵敏,能嗅出盐壳薄厚之处散发出的不同气味,能察觉前方是否有活人的气息,在这雾气弥漫的盐湖之中,比任何斥候都好用。
杨炯在高空之中,密切关注着地面的情况,时不时根据雾气疏散的情况,调整队伍的走向,时而偏北,时而偏南,指引着他们避开那些危险的低洼地带。
“砰!”
又一枚绿色信号弹升空,在夜空中炸开,指引队伍转向西北。
贾纯刚看到信号,当即下令:“全军转向西北,跟上细犬!”
三千人齐齐转向,绳索绷紧又松开,脚步声整齐划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雾气越来越淡,月光越来越亮,盐湖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杨炯在高空之中,看着下方那支队伍在白色的盐壳上缓缓前行,红旗一路插过去,在月光下如同一串红色的珍珠,点缀在这银白色的天地之间。
正行进间,突然,前方的蒙古细犬狂吠起来,声音急促刺耳,四肢刨地,拼命想要挣脱绳索。
贾纯刚心中一凛,当即举手示意停止前进。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来,仔细查看。
只见前方的盐壳颜色略有不同,表面虽然平整,但隐约可见一丝丝裂纹,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蓝光。
贾纯刚抽出腰刀,轻轻戳了戳那盐壳。
“噗”的一声,刀尖轻易刺穿盐壳,下面空空荡荡,深不见底,一股刺鼻的气味从裂缝中涌出,呛得他连连咳嗽。
“是盐洞!”贾纯刚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喊道,“全军绕行!红旗标记危险区域!”
三千人当即改变路线,从那盐洞旁边绕了过去。
几个士兵将红旗插在盐洞周围,围成一圈,警示后人。
杨炯在高空之中看到这一幕,暗暗点头:贾纯刚沉稳果决,遇事不慌,不愧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
他正要下令继续前进,突然,千里镜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正西方约莫五里处,那洁白的盐壳之上,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忽明忽暗。
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杨炯瞳孔猛地一缩,当即举起信号枪,对准天空,连发三枪。
“砰!砰!砰!”
三枚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三团血红色的光球,久久不散。
地面之上,贾纯刚看到那三枚红色信号弹,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厉声高呼:“全军加速!前方有敌情!蒙将军就在前方!”
三千精锐闻令而动,脚步陡然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向前推进。
蒙古细犬狂吠不止,拼命向前冲去,牵引着队伍直奔那火光闪烁之处。
杨炯在高空之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盐湖正中,有一处高地,高出周围数丈,四面皆是陡坡,易守难攻。高地之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两千余众。他们围成一圈,枪在外,弩在内,弓箭手居中,层层叠叠,严阵以待。
正是凶字营!
而高地之下,黑压压的人群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少说也有四五百人。这些人身穿皮甲,头戴毡帽,手持弯刀长弓,口中发出“喔喔喔”的怪叫,如同潮水一般向高地涌去。
同云薹花海中遇到的羌人一般无二!
杨炯心中大定,当即调整热气球的方位,飘向高地正上方,开始仔细观察战局。
羌人的攻势很猛,他们分成数队,轮番冲击高地。
一队人冲到半坡,被乱箭射退;另一队人立刻补上,如此反复,不给高地上的守军喘息之机。
更棘手的是,羌人之中有几个神箭手,箭术精准,专射高地上露头的军官。
短短片刻,已有七八个队长中箭倒地。
蒙蚩站在高地最高处,左手持盾,右手持刀,浑身浴血,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战斗。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血污,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黑夜中的狼眼,闪烁着凶光。
“兄弟们!顶住!陛下一定会来救咱们的!”蒙蚩大吼一声,一刀砍翻一个爬上高地的羌人,鲜血喷了他一脸。
“忠诚赤胆!骁勇无畏!视死如生!”
凶字营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杨炯在高空之中听得真切,心中一热,眼眶微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举起千里镜,开始寻找贾纯刚的队伍。
三千人已推进到高地以东不足二里处,但雾气尚未散尽,他们似乎还没有发现高地上的战斗。
杨炯当机立断,从吊篮中取出三枚绿色信号弹,对准贾纯刚队伍的正前方,连发三枪。
“砰!砰!砰!”
三团绿光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盏盏明灯,为贾纯刚指明了方向。
贾纯刚抬头看到那绿光,当即下令:“全军加速!直奔绿光方向!准备战斗!”
三千人齐声应诺,脚步如飞,迅速向高地逼近。
距离越来越近,喊杀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的血腥味直扑头面。
贾纯刚终于看清了高地上的战况,当即厉声高呼:“全军听令!停止前进!就地列阵!”
三千精锐闻令而动,迅速摆开攻击阵型。
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居中,弓箭手在后,层层叠叠,杀气腾腾。
贾纯刚快步走到队伍前方,高声下令:“快!所有人,将荧光粉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头盔、甲胄、兵刃,全部涂上!”
士兵们纷纷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塞子,将里面那碧绿色的荧光粉倒出来,涂抹全身。
片刻之间,三千人浑身上下绿光莹莹,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便如同从幽冥地府中走出的鬼卒一般,诡异骇人。
“全军听令!”贾纯刚拔出长刀,刀身在荧光粉的映照下泛起幽幽绿光,“麟嘉卫——!”
“忠诚赤胆!骁勇无畏!视死如生!!!”
三千人齐声高呼,声如雷霆,震得盐壳都在微微颤抖。
“杀!!!”
贾纯刚一人当先,长刀高举,朝着羌人的侧翼猛冲过去。
三千精锐紧随其后,绿光荧荧,喊杀震天,狠狠地撞进了羌人的阵中。
这一冲,当真是势不可挡!
前排长枪手齐齐刺出,枪尖在月光下闪烁寒光,“噗噗噗”连声响,七八个羌人被捅了个对穿,鲜血喷涌而出,惨叫着倒地。
后排刀盾手蜂拥而上,长刀挥舞,刀光霍霍,血肉横飞。
一个羌人壮汉挥舞着弯刀冲上来,被一刀砍在肩膀上,整条胳膊连带着半边身子被劈开,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弓箭手更是箭无虚发,弓弦响处,必有一个羌人中箭倒地。
那些箭矢上也都涂了荧光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碧绿的轨迹,便如同流星坠地,骇人心胆。
羌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四面八方绿光荧荧,喊杀震天,那些浑身发绿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在夜色中穿梭跳跃,刀光闪处,便有同伴惨叫着倒下。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满地,整个盐湖被染得一片血红,在绿光的映照下,更是诡异骇人。
“鬼!是鬼!”
“汉人的妖法!快跑!”
羌人彻底崩溃,这些生活在雪域高原上的牧民最是迷信,哪里见过全身发绿光的人?哪里见过会亮的箭矢?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羌人的阵脚大乱,一个个丢下兵器,转身就跑,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贾纯刚浴血奋战,浑身绿光荧荧,脸上、手上、甲胄上全是鲜血,在绿光的映照下,更是狰狞可怖。
他一刀砍翻一个逃跑的羌人,厉声高呼:“追!一个不留!”
三千精锐正要追击,高地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兄弟们!陛下来了!跟我杀!”
正是蒙蚩!
凶字营憋了许久,此刻见到援军,一个个如同出笼的猛虎,嗷嗷叫着冲下山坡,与贾纯刚的队伍汇合一处。
两军会合,士气大振。
蒙蚩冲到贾纯刚身前,浑身浴血,大口喘着粗气,大笑道:“老贾!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贾纯刚点点头,沉声道:“先杀退羌人再说!”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举起兵刃,高声下令:“全军听令!结圆阵!以凶字营为核心,麟嘉卫军在外,层层防御!羌人若敢再攻,就地斩杀!”
两军迅速合拢,结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羌人眼见大势难挽,立时四散溃逃。仍有悍勇之徒妄图收拢人手反扑,方才聚起三五十骑,便遭一轮齐射击溃,折损过半。
余下残部再无战意,彻底奔逃四散。
蒙蚩杀得兴起,大吼出声:“追!别让他们跑了!”
贾纯刚一把拉住他,沉声道:“别追了!大雾渐散,等天亮了再说!”
蒙蚩一愣,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浓雾正在迅速消散,盐湖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重重点头:“好!先饶他们狗命几日!”
贾纯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令:“全军停止追击!就地休整!救治伤员,清点战损!”
三千麟嘉卫军和两千余凶字营的兄弟们闻令停下,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这一战,杀得羌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洁白的盐壳之上,到处都是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有的被长枪捅穿,有的被长刀砍杀,有的被箭矢射中,死状各异,惨不忍睹。
一个时辰后,热气球缓缓降落。
杨炯翻身跳出吊篮,大步走向高地。
举目四望,但只见凶字营一个个浑身浴血,满脸疲惫,可眼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蒙蚩大步走来,浑身是血,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
他走到杨炯身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重重抱拳,虎目含泪:“陛下!末将领兵不利,致使三百兄弟惨死,甘愿受罚!”
杨炯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冷冷道:“蒙蚩,你身为中郎将,冒进贪功,不听号令,致使三百将士枉死。今降你为都头,以观后效!”
这话说得极重,四周的将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蒙蚩浑身一震,虎目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声泪俱下:“谢陛下!末将甘愿受罚!”
杨炯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他拍了拍蒙蚩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起来吧!到底怎么回事?”
蒙蚩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些天来的遭遇。
“那一日,末将率凶字营赶到野马川,正看见羌人焚烧牧场,驱赶马匹向西逃窜。那时候末将没有多想,立刻下令追击。
奈何羌人诡计多端,凭借着熟稔地形,将战马和队伍分作数波,四处逃窜。
末将不敢分兵,以防中计,便只追那都兰方向的主力。
一路追赶,便闯进了这盐湖之中。等末将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早已被大雾笼罩,指北针也不知怎的,彻底失灵,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末将当时便知中了计,当即下令停止前进,派出五名斥候探路。可那五人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怕是……”
蒙蚩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道:“末将不敢再派斥候,便用蛮语做敌我识别,全军固守待援。
期间,羌人不断进行小规模骚扰,一会儿东边放冷箭,一会儿西边喊杀,扰得兄弟们身心俱疲,根本不敢合眼。
我们没办法,只能等着能见度远一些的时候,再尝试寻找出路。可这盐湖地形复杂,到处都是盐洞,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期间,有十几个兄弟不熟悉地形,踩碎了盐壳,坠入了盐湖窟窿之中。等兄弟们拼死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
蒙蚩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痛苦之色:“那些盐湖窟窿里头有毒气,人掉进去,不过片刻便会窒息而亡。救上来的兄弟,一个个面色青紫,口鼻流血,死状惨极了。
末将没办法,前路未卜,便下令找了一处高地固守,等待救援。没想到,这羌人不知发什么疯,以前都是小股部队袭扰,今夜却是足有五百人进攻,拼了命地往上冲。
末将正觉得奇怪,老贾便带着兄弟们赶来支援……”
贾纯刚接过话头,解释道:“因为你后面还有二百羌人准备偷袭,恰巧被我们遇到,才没让他们形成合围!”
蒙蚩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后背冷汗涔涔。
他不敢想象,若是那二百羌人真的从背后杀来,前后夹击,凶字营会是怎样的下场。
“多谢贾将军救命之恩!”蒙蚩重重抱拳,眼中满是感激。
贾纯刚摆摆手,沉声道:“都是为陛下效力,不必客气。”
杨炯听完,面色稍霁:“行了,都是自家兄弟,说这话给谁听?现在,全军出发,尽快通过盐湖,进军都兰!”
“是!”众将齐声应诺。
号令传下,全军开始有条不紊地穿越盐湖。
杨炯站在盐湖中央的一处高地上,亲自协调士兵通过。
他手持千里镜,观察着前方的雾气情况和地形地貌,不时下令调整队伍的走向。
“前方百步有盐洞,全军绕行!”
“西北方向雾气疏散,加快速度!”
“后方队伍跟上,不要脱节!”
军令一道接一道地传下去,五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在洁白的盐壳上蜿蜒前行,路上插旗标记,秩序井然,丝毫不乱。
李漟同杨炯并肩而立,一双凤眸尽揽眼前雄阔盛景。
东方天际初露鱼白,晓光穿破层叠薄雾,遍洒千里盐湖。
整片盐原凝霜铺玉,平莹似镜,长空霞彩、远岫烟姿尽皆倒映其上,天影湖光浑然相融,恍若置身尘外仙境。
须臾晨雾尽散,朝晖愈盛,倾落万顷盐滩,映得满目金芒流转,流光灼灼,风物极尽清绝壮丽。
李漟看得痴了,喃喃道:“如此奇幻之景,今且观之,无憾矣!若是有酒便更好了!”
杨炯笑着点头:“塞外之景,论其壮美,首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其次为中天悬日月,万里照积雪。恐怕,今日还得加一处!”
“天地无一物,晴光满大荒!”李漟笑着附和,凤眸中满是惊叹。
杨炯却是转头,看着她被晨光映红的侧脸,挑眉道:“是云上彩霞,云下卿颊。”
李漟一愣,哼道:“别撩我!出了事你可无处可躲!”
杨炯尴尬一笑,便不再多言。
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
那一瞬间,万道金光喷薄而出,将整个天地照得一片通明。盐湖之上,金光闪烁,霞光万道,那洁白的盐壳仿佛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波光粼粼,璀璨夺目。
李漟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组一首《临江仙》?”
“好呀!你有上阕?”
李漟浅笑,看着眼前壮美景色,豪情万丈,开口吟道:
“钟鼎山林都是梦,人间宠辱休惊。
只消闲处过平生。
酒杯日日满,闲话夜夜浓。”
杨炯一愣,思索一阵,开口补出下阕:
“记取冰雪城上夜,对饮灯火多情。
幸君千里伴同行。
眉样时时翠,素心岁岁明。”
声落,风乍起。
云心皱水、水心荡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