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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风流俏佳人 > 第1339章 战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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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盐湖,大军西行四日。

这一路行来,地势渐高,空气渐薄,四面群山如黛,雪线压顶。队伍中不少士兵高原反应强烈,只觉得胸闷气短,头重脚轻,行军速度不得不放缓下来。

杨炯早有预料,每日只行四十里便扎营休整,令军中大夫熬煮红景天汤药分发给众将士,又命各营轮换前队后队,让所有人都慢慢适应这海拔渐高的高原之气。

这一日午时,大军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杨炯勒住缰绳,举目望去。

但见群山环抱之中,一片绿洲铺陈开来,四水汇流,水草丰美。那都兰城便坐落在绿洲正中,夯土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四四方方,城郭俨然。

城南山峦叠嶂,雪峰皑皑,城北戈壁茫茫,黄沙连天,东西两道河谷如两条玉带,蜿蜒伸向远方。

真乃一处天造地设的雄关要隘!

杨炯心中赞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缓缓抽出千里镜,细细观察起来。

只见那城墙高约两丈有余,厚实坚固,四角各有箭楼高耸,城墙上雉堞整齐,隐隐可见人影晃动。

东门外立着两座土堡,鹿角拒马层层叠叠,陷马坑密密麻麻,明哨暗哨环环相扣。西边河谷隘口处,一座石堡扼守要道,木栅栏横亘谷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城南昆仑余脉之上,桦木林郁郁葱葱,隐约可见几座岗楼矗立其间。

身旁毛罡策马上前,自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展开,沉声道:“陛下,这都兰城可不一般。南靠昆仑,北临戈壁,东接草原,西控河谷,四水环绕,易守难攻。

吐蕃人在这里经营多年,城墙夯了三层,护城河挖了两道,粮草兵器堆了满仓。若强攻,怕是要折损不少弟兄。”

他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东门,又道:“末将以为,不如先用火炮轰他娘的,把那城墙轰开几个口子,再用火药炸他娘的土堡,三面齐攻,逼他交出那野马川的羌人。若那慕容秃延伽识相便罢,若是不识相,就连他白兰部一起端了!”

杨炯听了,将千里镜收起,淡淡一笑:“这都兰城卡在吐蕃、西域、中原三处商贸要道之上,每日过往商队不知凡几,关税抽成便是一笔天文数字。那慕容秃延伽在此经营三代,家底殷实,兵马齐备,让他拱手让出这聚宝盆怕是很难。”

毛罡一愣,沉声道:“那咱们直接强攻?”

杨炯摇摇头:“那野马川的羌人带着残部逃到这里,白兰部非但不绑了送来,反而收留庇护,他们这是在试探朕的底线,要么是想要坐地起价,要么便是真的夜郎自大!”

“那陛下的意思是……”毛罡欲言又止。

“压力自然要给,炮弹却不能浪费。”杨炯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都兰城虽是夯土,可到底也是座城,若用炮轰碎了,要重建可不容易。石料从哪儿来?昆仑山上运下来?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他说着,伸手指向那些正在缓缓爬山越岭的士兵,声音沉了下来:“再者,朕率军万里远征,火炮火器拖拽运输何等艰难,补给更是难上加难。这玩意儿要用在刀刃上,岂能大炮打蚊子?”

毛罡恍然,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

杨炯又道:“高原之地,空气稀薄,兄弟们还不适应。若是一味依赖火器,到了那中东高原之上,该如何是好?

这一路西行,便是最好的练兵机会。让弟兄们多走走,多跑跑,把身子骨练出来,日后上了战场才不会吃亏。”

他说着,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长嘶一声,朝前奔去。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在都兰东门外十里处扎营!”

“是!”

号令传下,大军加快了行军速度,旌旗猎猎,马蹄如雷,浩浩荡荡朝都兰城压了过去。

都兰以东,草原辽阔,水草丰美。

杨炯选了一处高地,命大军扎下营盘,营帐连绵数里,炊烟袅袅。他又令士兵在营前掘壕垒墙,竖立拒马,布置鹿角,摆出一派久攻之势。

一切就绪,杨炯站在高坡之上,举目望向那都兰城,冷笑下令:“先放三发炮弹,让那慕容秃延伽开开眼!”

“轰!轰!轰!”

三声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炮弹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尾烟,精准地落在东门外那两座土堡之间,炸出三个巨大的弹坑,泥土石块飞溅起数丈之高,硝烟弥漫,尘土飞扬。

城墙上的吐蕃守军哪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有的抱头蹲地,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乱成一锅粥。

杨炯放下千里镜,淡淡道:“折可侍!”

“末将在!”

“你带十名弟兄,去城里走一遭。”杨炯道,“告诉那慕容秃延伽,朕的条件只有两条。第一,白兰部退出都兰,迁居西宁府,朕保他部众平安、牛羊不失、财物无损。第二,交出野马川羌人,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又道:“若他答应,一切好说。若不答应……”

折可侍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末将明白!”

杨炯点点头,又叮嘱道:“羌人狡猾多端,困兽犹斗,你此去须得小心。若见势头不对,立刻发信号弹,朕亲自接应你出城。”

“是!”折可侍领命,转身挑了吉字营十名悍勇之士,翻身上马,朝都兰城东门驰去。

城上守军见只十一骑前来,面面相觑,待明白我方来意,便立刻派人回传消息。

半个时辰后,吊桥放下,城门大开。

折可侍一马当先,昂首入城,十名亲卫紧随其后,个个挺胸抬头,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杀气。

都兰城内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士兵。

吐蕃人、吐谷浑人、羌人、回鹘人,各色人等,议论纷纷。

“这就是华夏的兵?怎么只来了十一个?”

“听说他们的火器厉害得很,方才那三声巨响,差点没把老子的魂吓飞了!”

“再厉害又如何?这都兰城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咱们只要卡死东西两门,他们就是来十万大军也进不来!”

折可侍充耳不闻,只策马缓缓前行,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暗暗记下城内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之处、城门守备情况。

行至城中大帐,折可侍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帐中。

帐内,白兰部族长慕容秃延伽高坐正中,左右两侧分坐着各部落头领和将领。

这慕容秃延伽年约四旬,身形魁梧,面容威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枭雄之气。

野马川羌人首领弋仲坐在下手,面色阴沉,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折可侍,眼中满是敌意和警惕。

折可侍昂然而立,抱拳道:“华夏吉字营郎将折可侍,奉皇帝之命,前来传话。”

慕容秃延伽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说!”

折可侍将杨炯的两个条件原原本本说了,语气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帐中顿时炸开了锅,各部落头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义愤填膺,有的面露犹豫,有的沉默不语。

慕容秃延伽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折可侍身上,冷冷道:“都兰是我吐蕃东疆门户,昆仑圣地,岂容外族指手画脚?我白兰部在此经营三代,寸土不让!至于那野马川羌人……”

他看了一眼弋仲,淡淡道:“他们既然来投奔我,我便有责任护他们周全。这是草原上的规矩,你回去告诉你们皇帝,都兰城,他打不下来!”

折可侍闻言,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说着,转身便要走。

就在这时,弋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猛地站起身来,大喝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都兰城是什么地方了?”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涌进数十名羌人武士,个个手持弯刀,杀气腾腾,将折可侍和十名亲卫团团围住。

折可侍瞳孔一缩,右手按在刀柄上,冷冷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弋仲,你莫要坏了规矩!”

弋仲冷笑一声:“规矩?华夏皇帝率大军压境,无由宣战,这便是你们汉人的规矩?今日我便杀了你,看那杨炯能奈我何!”

慕容秃延伽眉头一皱,想要阻止,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犹豫不决,既不愿与华夏彻底撕破脸,又不想在众人面前示弱,便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折可侍见这光景,已知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当即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长刀已然出鞘,刀光一闪,便砍翻了离他最近的两个羌人武士。

十名亲卫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此刻见主将动手,哪里还会犹豫?纷纷拔刀应战,刀光霍霍,血花四溅。

帐中顿时大乱,羌人武士虽然人多势众,可哪里是这些身经百战的麟嘉卫精锐的对手?

不过片刻,便被砍倒了十余人,余者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折可侍且战且退,护着众亲卫朝帐外冲去。

他左手拔出一支信号弹,迎空一拉。

“咻——砰!”

一团红色的光球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红色的流星,久久不散。

城外大营,杨炯看到那红色信号弹,面色一沉,冷冷道:“看来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他转头看向毛罡,沉声下令:“毛罡,你率两千骑兵,从北门绕过,截断都兰退路。贾纯刚,你率一千神臂弩手和一千刀盾兵,在东门外列阵,准备接应折可侍。其余人马,随朕压上,今日便让这白兰部知道,什么叫做天威难犯!”

“是!”众将齐声应诺,领命而去。

号令传下,大军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各营各队迅速就位,行动之快,令行禁止,看得城上的吐蕃守军心惊肉跳。

折可侍冲出大帐,翻身上马,朝东门狂奔而去。

十名亲卫紧随其后,人人带伤,却个个悍不畏死,护着折可侍一路冲杀。

城中守军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涌上街道,想要拦截。可折可侍等人马快刀利,左冲右突,竟无人能挡。

冲到东门时,城门已然紧闭,吊桥高高拉起。

折可侍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上!”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墙,长刀挥舞,刀光如雪,砍翻了七八个守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十名亲卫紧随其后,拼死护住折可侍的后背,刀剑交击声、惨叫声、呐喊声混成一片,鲜血染红了城墙。

终于,折可侍杀到了城门绞盘前,一刀砍断绳索。

“轰隆”一声,吊桥重重落下,砸起漫天的尘土。

“走!”折可侍大喝一声,带着众亲卫冲下城墙,翻身上马,冲出城门。

城外,贾纯刚早已率军接应,见折可侍出城,当即下令神臂弩手齐射,将追出城门的羌人射得人仰马翻,纷纷退回城内。

折可侍策马冲到杨炯身前,翻身下马,浑身浴血,抱拳道:“陛下,末将无能,谈判破裂!”

杨炯摆了摆手,淡淡道:“不怪你,朕早有预料。那弋仲既然敢动手,便是打定主意要拉白兰部下水。慕容秃延伽优柔寡断,坐失良机,今日便是他白兰部的覆灭之日!”

他说着,拔出腰间长刀,声如雷霆:“全军听令,攻城!”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

八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四野,旌旗遮天蔽日,如潮水般涌向都兰城。

杨炯立于高坡之上,手持千里镜,目光如炬,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传出,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贾纯刚,率三千人马,佯攻东门,吸引守军注意!”

“毛罡,率两千骑兵,绕至北门,截断退路,一个也不许放走!”

“李怀仙,率一千精锐,潜入南山桦木林,端掉吐蕃人的岗楼和伏兵!”

“其余人马,随朕压上,待西门火起,便全线总攻!”

军令如山,令下即行。

贾纯刚率三千人马,在东门外摆开阵势,神臂弩手在前,刀盾兵在后,火炮在侧,齐刷刷对准城门。

“放!”

一声令下,火炮齐鸣,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尘土飞扬,碎石四溅。虽然杨炯下令节省炮弹,可这佯攻之势却要做足,不能露了破绽。

城上的吐蕃守军被炸得抬不起头来,只能龟缩在雉堞后面,偶尔射下几支冷箭,却毫无威胁。

贾纯刚见时机成熟,一挥手,刀盾兵扛着云梯便往前冲。

吐蕃守军见状,纷纷探出头来,弓箭、滚木、擂石如雨点般砸下,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被砸得脑浆迸裂,倒地不起。

可后面的士兵丝毫不惧,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咬着刀,攀着梯子,奋力向上爬。

这一攻,便是半个时辰。

吐蕃守军拼死抵抗,滚木擂石砸完了便用弓箭,弓箭射完了便用长矛捅,长矛捅断了便用拳头打,个个红着眼睛,像疯了一般。

可他们毕竟人少,不过千余人守城,要应付东门、西门、南门三面围攻,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

杨炯在远处看得分明,嘴角微微勾起,知道时机将至。

果然,不过片刻,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紧接着,一团绿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

“李怀仙得手了!”杨炯精神一振,当即下令,“传令毛罡,北门封锁,准备总攻!”

话音刚落,西门方向又传来一阵震天的爆炸声,紧接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折可侍率五百吉字营,趁着夜色,摸到了西门河谷的石堡下。

他们先用火箭射那木栅栏,火箭上绑着火油布,沾着木栅便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吐蕃守军大惊,连忙提水救火,可就在这时,折可侍又命人将火油罐子扔进石堡,“轰”的一声,石堡内部也燃起了大火,粮草、兵器、箭矢全部被点燃,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吐蕃守军被烧得鬼哭狼嚎,有的被烧成了火人,惨叫着从石堡上跳下来;有的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东倒西歪;有的干脆扔掉兵器,转身就跑。

折可侍趁机率敢死队攀上悬崖,从侧后杀入石堡,长刀挥舞,刀光霍霍,将那些还在顽抗的吐蕃守军砍得血肉横飞。

不过一刻钟,西门石堡便被攻破,一百守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折可侍站在石堡上,举起一面红旗,朝城外大营挥舞了三圈。

杨炯看到那红旗,眼中精光暴射,厉声高呼:“全军听令,发起总攻!”

战鼓声骤然激烈起来,号角声连绵不绝,八万大军齐声呐喊,如同山呼海啸,声势骇人。

东门、西门、南门,三面齐攻,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都兰城。

吐蕃守军腹背受敌,顾此失彼,军心开始涣散。

有的士兵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的跪地投降,有的爬上城墙跳下去逃生,乱成一锅粥。

慕容秃延伽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幕,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都兰城,守不住了!

弋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咬了咬牙,转身便走。

他回到营中,召集了手下的羌人武士,冷冷道:“慕容秃延伽优柔寡断,坐失良机,致使都兰城陷入重围。如今大势已去,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杀出去,往西逃往格尔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众羌人面面相觑,有人犹豫道:“可慕容族长待咱们不薄,若是……”

“不薄?”弋仲冷笑一声,“他若真待咱们不薄,方才在帐中就该杀了那折可侍,坚定立场,号召海西诸部共御外敌!可他呢?坐在那里装聋作哑,左右摇摆,这便是待咱们不薄?”

他说着,拔刀在手,厉声道:“想活命的,跟我走!想死的,留在这里便是!”

众羌人见他这般说,哪里还敢犹豫?纷纷拿起兵器,跟着弋仲冲出了营地。

他们先是洗劫了城中的仓库,抢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趁着夜色,直奔西门。

守城的吐蕃士兵见是羌人,还以为是来支援的,哪里会防备?被弋仲带着人一通冲杀,砍翻了数十人,夺门而出,向西奔逃。

慕容秃延伽得知消息时,弋仲早已跑得没了影。

他站在城头,看着那远去的车队,面色铁青,浑身发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弋仲,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杨炯站在高坡上,千里镜中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身旁的芭芭拉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问道:“羌人跑了,你为何不追?”

杨炯收起千里镜,淡淡道:“活着的羌人比死了的更有用,不然朕还怎么有借口攻打格尔木?”

芭芭拉一愣,眼中满是鄙夷:“你可真够无耻的!”

杨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这是战争,你以为过家家呢?”

芭芭拉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恶狠狠诅咒:“主不会保佑你的!”

杨炯哈哈大笑:“那确实,主会害怕我才对!”

他说着,翻身上马,厉声下令:“全军入城!”

都兰城东门大开,吊桥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炯一马当先,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城中。

街道两旁,吐蕃人、吐谷浑人、回鹘人、羌人,各色人等,男女老少,黑压压跪了一地,一个个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杨炯策马缓缓前行,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百姓,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行至城中大帐,他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面对那满城的军民,声如洪钟:“都兰城的百姓们,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华夏子民!”

他的声音在城中回荡,传遍每一个角落:“朕宣布三条命令。第一,宗教平等!不论你信什么教,拜什么神,朕都不干涉,只要你不害人,不造反,便是良民。”

“第二,各民族平等!吐蕃人、吐谷浑人、羌人、回鹘人,一视同仁,不分贵贱,不论高低。凡我华夏子民,皆受华夏庇护!”

“第三,减免赋税三年!都兰城的商税,五成上交西宁府,三成留给百姓,无论增长几何,朕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们,一个个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随即那惊骇变成了狂喜,狂喜又变成了激动。

有的人当场便哭了出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声高呼:“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都兰城。

杨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此外,朕要在这里设立都兰县,任命藏丹部酋长尊巴为县令,受华夏册封,参与都兰治理。藏丹部世代效忠华夏,华夏便世代庇护藏丹部!”

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正是藏丹部酋长尊巴。

他老泪纵横,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杨炯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藏丹部世代效忠华夏大皇帝陛下,若背誓言,天诛地灭!”

杨炯弯腰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人家不必多礼,今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他说着,转身看向那些还在观望的吐蕃降兵,淡淡道:“白兰部的士兵们,朕给你们两条路。一是放下兵器,编入民户,东迁西宁,分地耕种,从此安居乐业。二是继续顽抗,与朕为敌,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众降兵面面相觑。

半晌,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紧接着,“哐当哐当”声响成一片,兵器扔了一地。

慕容秃延伽站在人群之中,面色灰败,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跪了下来,将腰间的佩刀双手奉上。

杨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刀,只淡淡道:“慕容族长,朕说话算话。你白兰部迁居西宁,朕保你部众平安、牛羊不失。你若愿意为朕效力,朕也不会亏待你。”

慕容秃延伽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愣了好半晌,才重重磕下头去,声音沙哑:“罪臣,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杨炯摆了摆手,命人将慕容秃延伽扶起,又下令各营各队各司其职,安抚百姓、清点战损、修葺城墙、统计户籍、分发粮食,一切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芭芭拉站在城门口,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自从在西海被杨炯“俘虏”,她这一路跟着他从野马川到都兰,对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全部看在眼里。

那些闻所未闻的热气球、千里镜、火炮、神臂弩、燧发枪,她想都不敢想,若是杨炯真打到了罗马,那教廷该如何应对?

若单单只是战斗力和器物,芭芭拉或许还没那么绝望。可让她最不敢置信的是,整支军队,从杨炯到都头,皆是能读书识字看图之人。

即便是少有几个不识字的,也都有着过人的本领,要么是武功高强,要么会多种语言,要么力大无穷,不一而足。

这同西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西方,那些骑士老爷们,有几个能读书识字的?那些主教权贵们,有几个不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那些士兵们,有几个不是被强行抓来凑数的?

可眼前这支军队,从上到下,人人皆兵,人人皆将,人人皆能独当一面。

这样的人,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国家,西方拿什么来比?

最初芭芭拉还以为杨炯是在吹牛,什么自己做教皇,什么让西方匍匐在脚下,听着都觉得可笑。

可这一刻,她才明白,杨炯还是太谦虚了!

正愣神间,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芭芭拉回头一看,便见一位身形肥胖、面容和善的老者策马而来,正是那枢机主教宏伯特。

宏伯特笑呵呵地来到芭芭拉身前,笑着出声:“好孩子,怎么不进城?听说这都兰城的盐羊肉特别出名,咱们若是去晚了,这群小伙子可不会尊老爱幼!”

芭芭拉深深看了这个地位尊崇的枢机主教一眼,心中五味杂陈,叹道:“主叫我们禁欲、修身,岂能贪图口腹之欲?”

宏伯特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孩子,那是主说给愚昧人听的!”

芭芭拉一愣,反问:“那不愚昧的人,主怎么说?”

宏伯特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声音低沉而郑重:“从心所欲却向善心坚!”

芭芭拉愣住,盯着宏伯特看了良久,忍不住道:“您跟罗马的那些大主教很不一样。”

宏伯特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随口道:“你也跟那些古板残暴的裁判所疯子很不一样。”

芭芭拉心头一震,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您这般看待异端裁判所可不好。”

宏伯特轻笑一声,眼神慢慢聚焦,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长河,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每个时代,宗教都面临着三大威胁。强人对权力集中的渴望;无知者和迷信者对乌托邦的向往;无信者将自由和放纵混为一谈。”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异端裁判所,起初是为了维护信仰的纯洁,可到了后来,却成了某些人争权夺利的工具。这便是我为何离开罗马,来到东方的缘故。”

芭芭拉听了这话,心中震动不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宏伯特见她不语,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呵呵地打马朝城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勒住缰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芭芭拉那一头浅红色的长发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孩子,你这红头发让我想起了一个牧歌镇的小家伙儿。”

芭芭拉瞳孔猛地一缩,心跳骤然加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迅速恢复了平静,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微微发颤:“是嘛!我也想起了一位胖胖的老者。”

宏伯特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轻笑一声,便挥了挥手,策马入城,蹄声渐远。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叹息般的低语: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都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