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夏走进卧室,一把打开了衣柜的门。
小曜蹲在衣柜里,抬眼,用那黑漆漆的双瞳看着她。
“你们又想做什么。”
“你保护不了他,为什么又要把他带过来。”
“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一切。”
“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阮平夏满面寒霜,也不再对小曜和颜悦色。
小曜沉默起身,上前拉住阮平夏的手。
下一秒,两人在501房里消失了。
传送条上,一袋袋支离破碎的躯体正被运往焚烧炉,那是一个个玩家。
阮平夏看到了面前一个袋子被撕开,祁凛灰败的头颅露了出来,脸上早已没有了半点生机。
她没有再往前去确认,就这么看着那个躯体和其他的,一块都被送进了焚化炉里。
“回去也好,他上局游戏通关了,这局死了也没关系。”阮平夏低声呢喃道。祁凛和她说过,他们连续两局失败才会危险,他告诉她,他上局游戏通关了,所以不需要担心他,游戏里死亡也只是下线回海蓝星和亲友见面。
小曜紧紧牵着阮平夏的手,抬眸看着她,不发一语。
门内,整个房间的边界早已消失,墙壁、地板与天花板融化成一团不断蠕动着的肉膜腔体。高浓度的抑制气雾中,医疗舱的残骸与管线如同脐带,连接着腔体中心,那里悬浮着一个扭曲痛苦的聚合体。
小曜松开了阮平夏的手,走向那个聚合体,站在了阮平夏对面,转过身来面对她。
阮平夏的脑海里出现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面无表情对她说道,“成为他们,或者,走向我们。”
“你是小美。”阮平夏虚空与她对视着。
“我是。”
“你们要做什么?”阮平夏问道。
小美看着她,没有说话,阮平夏忽然蹲下身体,痛苦地捂住大脑,等她再度站起身时,她却是已经回到了501。
阮平夏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惨白的脸,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她眨了眨眼睛,眼圈也越来越红,眼泪晕湿眼眶,让眼泪不断的从眼睛里流出来。
片刻之后,她抹干了眼泪,她拿起手机,用手机一角朝着镜面用力一磕。
“噼啪——”,镜面沿着中心点破裂。
阮平夏小心翼翼的从上面取下三块玻璃,大小正好可以装在自己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阮平夏打开房门,离开了501。
她站在502房门前,轻叩房门。
阮平夏微垂着头,静立了几秒后,房门被打开了。
“平夏?”戴元思坐在轮椅上,看到阮平夏,有些意外。
“戴先生,你能帮帮我吗?”阮平夏笑容有些惨淡,眼底全是红血丝,看样子哭过了。
“先进来再说。”戴元思没有太多犹豫,操控轮椅,示意阮平夏先进房。
阮平夏跟在他身后,走进了502,顺便关上了房门。
“你先坐一下。”戴元思调转轮椅,先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阮平夏经过卧室门口时,她朝里面瞥了一眼,卧室里的窗帘应该是被拉上了,里面一片黑暗,但是可以看出,那墙上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
阮平夏随即收回目光,安分地坐在沙发上。
戴元思骑着轮椅端着一杯水过来。
“谢谢。”阮平夏伸手接过水,然后把那杯水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发生什么事了?”
“戴先生,你是不是知道这个疗养院是做什么的。”阮平夏说道。
戴元思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我想,我应该是被我的家人卖给这个疗养院了。他们似乎一直以来都在监控我。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恶心吗。”阮平夏看着戴元思。
那眼神或许是太过于尖锐了,戴元思平静的转移视线,垂眸看向桌面放着的那杯水,“是吗,那还真是可恶呢。所以,你是要让我帮你逃离这里?”
“不。”阮平夏摇了摇头,她笑道,“我逃离不了的。”
戴元思这回倒是有些讶异,抬眼看向她。他确实以为,她是来求他带她走的。
如果是这样,他会带她“逃离”这个牢笼。
“纵使你今天帮我逃出去了,只要我身上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我就一辈子都逃不掉。我一个人,又怎么能对抗得了这一整个疗养院背后的势力呢。”
她只是一个即将成年的少年,没有家庭背景,没有钱,没有势力,一个空有生命的人。
“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戴元思心下是震撼的,阮平夏远比他们所想的更加敏锐。
“戴先生,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求你帮我逃走,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他们,或者说是,‘你们’,到底要什么。”
“如果你们要我的基因,或者我的身体任何一个部位,你们完全不需要大费周章养着我,陪我演这一出戏,给我建造一个楚门世界,你们完全可以像养着5号楼那些小孩的方式那样对待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你那天故意给我看你本子里写的东西,那只菜粉蝶是我,那个画中人也是我。”
“现在我如你想象般地窥探到了我所在的世界真实的一面,我的反应,对你来说,还算满意吗?”
“戴元思,在你心里,我不止是实验体吧?我是一个人。”
戴元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他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应该看到阮平夏那张脆弱的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就放她进来。
他发现自己被欺骗时,已经来不及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戴元思也不准备伪装了,平静说道,“平夏,不要想太多。目前这种生活,对你的人生选择来说,已经是最优选了。你也确实是被破格,作为一个‘人’体面地活着了。”
“你也不敢回答我的话题,和那些人一样的话术,我应该感恩你们让我能得体活着。”阮平夏笑了一下,目光如炬,没有半点退缩和愤怒,“这是不是说明,我的问题触及到了核心。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反正我一直在你们掌控之中?还是害怕我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