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猜猜,你们到底在怕我知道什么?”
“你们不怕我知道这个疗养院在监控我,也不在意我怎么想的,痛苦也好,无知也好,你们开心就可以施舍给我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的权利,你们也可以随时收走它,也就是那个答案,和我是以什么状态生存在这里无关。”
“你在那《标本师》文章里写了,标本师被菜粉蝶的生命力震撼到了。姚慧告诉我,我的基因,我的细胞,在无数次毁灭边缘都能找到‘回家’的路,无论被打散多少次,都会朝着那个样子拼回去……”
“平夏!”戴元思突然冷斥一声,企图打断阮平夏继续往下联想。
阮平夏看着戴元思,眼神无波无澜,“我的基因能力,是和生命力有关吗?”
她不需要戴元思的任何回答,他刚刚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阮平夏脸上扬起一个冷嘲的笑容,“我过去身上所有的病痛,都是你们制造出来的。我根本就没有基因缺陷,没有什么免疫力缺陷,你们在我身上做了无数次实验,我的所有病都是你们实验造成的。”
病历,是可以伪造的。
“你们搞坏我的身体机能,让我一次次徘徊在鬼门关前,让我必须依靠你们活着。”
说到这里时,阮平夏脸上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笑容,无尽嘲讽暗藏其中,“我不是你们救回来的,却要我对你们感恩戴德。”
“我能活到现在,都是我自己一次次自救回来的。”阮平夏一字一句砸在戴元思的心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戴元思,“你们不愿意说的,或者不敢说的那个答案,必然是和这个有关联,毕竟我身上,也只有这点价值了吧?”
“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戴元思也是冷声对峙,不对阮平夏的任何话语做出任何回答或辩解,依旧是恐吓。
是啊,她还只是个少年,没有任何与资本势力对抗的能力。
也没有谁会帮她。
她所存在的世界,就是一个早已被预谋好的为她量身定制的“楚门世界”。
他们认为,只需要恩威并施,就能让她吓得屁滚尿流,按照他们的意愿老老实实的……像无知的以前那般活着,不需要他们多费心思去哄。
阮平夏垂眸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你们是不是觉得,无论你们对我做什么,只要不告诉我真相,我就不会去做那件……你们害怕的事。”
戴元思瞳孔收缩,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阮平夏,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她这次,必定也是在骗他,在骗他露出破绽。
阮平夏说完,就转身朝外走去。
“平夏,你要做什么。”戴元思压抑着内心的不安,企图叫住往外走的阮平夏。
阮平夏却是置若罔闻,就在她准备打开房门时,数根漆黑黏腻的触须裹挟着阴冷腥气,破空疾驰,抢先一步狠狠拍在实木门板之上,堵住了阮平夏离开的路。
“平夏,我不想伤害你。但我现在必须确认一件事,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拿出来。”戴元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自己拿,还是我帮你检查。”
戴元思看着阮平夏的动作,她此刻的右手放在上衣口袋里,刚刚行动间是可以看到里面是放着什么坚硬的东西的,也许是手机,也许是其他。
“你在害怕什么,我伤害不了你们的。”阮平夏看到出不去了,她回过身子看向戴元思,同时将自己右手握着的一块玻璃拿了出来。
玻璃锋利的侧面划伤她的手掌,鲜血顺着玻璃碎片往下滴落。
“东西,给我。”看到阮平夏手中果然有利器,戴元思眼神复杂看着她,他们真的小瞧她了,一直以来,只把她当成一个小孩。
阮平夏乖乖地伸出手去,将玻璃块朝戴元思的方向递过去。
戴元思见状,漆黑的触须快速朝着阮平夏的方向卷去,想要尽快将那危险的东西从阮平夏手中抢走。
就在那东西毫无防备地伸过来时,阮平夏手腕骤然发力,朝着那鬼东西用力扎下去,碎片尖锐的断口狠狠扎进探来的漆黑触须。
触感不像血肉,更像是刺入了一团充满韧性的、冰冷的凝胶。
黑浊腥臭的黏液瞬间从伤口迸溅出来,有几滴溅在阮平夏手背上。
戴元思周身气息一沉,目光沉冷看着阮平夏,见她紧紧握着那块玻璃片了,手中的鲜血越流越多,然而阮平夏却未曾察觉般。
轮椅下方,更多触须生长出来,朝着阮平夏伸过去。
阮平夏眼神一厉,不管不顾,挥动玻璃碎片再次砍向另一条靠近的触须。
“嗤啦!”又一条触须被斩断一截。
阮平夏一步步后退,背靠着墙壁,戴元思的进攻并不猛烈,阮平夏一下又一下,力道越来越狠,动作也越来越急促。
鲜红的血珠砸在地面,格外刺目。
看着阮平夏手上的血越流越多,戴元思眸色越发深沉,“平夏,够了。气撒够了的话,把东西放下!你伤不到我根本,只会伤到你自己!看看你的手!”
阮平夏低头,自己握着碎片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边缘已经深深嵌入手心,割破了皮肤,鲜血混着触须溅出的黑液,顺着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地。
戴元思立刻又伸出两根触须朝阮平夏席卷而去,阮平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依旧冰冷决绝,再次挥臂!
“嗤!嗤!”
又是两条触须被划开、斩断。
戴元思看着她流血的手,看着她眼中那毫不退让的、近乎燃烧般的意志,脸上最后一丝试图“缓和”的神情消失了。
“够了!” 他低喝一声。
这一次,新生的触须不再缓慢。数条格外粗壮、前端尖锐的触须骤然弹射而出,它们的目标明确,要去抓住阮平夏的手腕。
阮平夏刚挥臂割断了一根卷住她左手的触须,“啪!”,一条触须灵巧地绕过她的格挡,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她右手腕内侧,剧痛传来,她手腕一麻,手掌却下意识地抓紧手中的利器。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武器从她的手中脱落。
与此同时,另外两条触须已如同绳索般,分别缠上了她的双臂,猛然向两侧拉开!巨大的力量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被固定成一个“十”字形,紧紧按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紧接着,更多的触须缠绕上来,捆住她的腰身、双腿,将她彻底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戴元思的目光则是一直看着她的右手,手流得越来越多,看样子她这是想要连手都不要了。
戴元思操控轮椅,缓缓靠近。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松手,把它给我吧。”
阮平夏的手指攥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破损的皮肉里,更多的血渗出来,她额头早就因为疼痛渗出细密的汗。
戴元思的眉头紧锁,不再犹豫,伸手强行去掰她的手指。
阮平夏的一根根手指被戴元思强行掰开,右手上的玻璃碎片连着血肉被戴元思强制取了下来。
就在戴元思的触须松开阮平夏的手腕时,阮平夏的手快速伸进口袋里,戴元思错愕看向她。
他意识到不对时,第一时间好几十条触须从轮椅下生出来,而阮平夏眼疾手快,又一块玻璃碎片被她攥在手心,她第一时间就是身子往前一倾,
“噗嗤——!”
这一次的声音,沉闷而深入。
温热的、鲜红的血液,几乎是瞬间就从伤口和玻璃片周围飙射出来!溅了戴元思一手一脸。
锋利的玻璃碎片,不偏不倚,狠狠扎进戴元思的大腿。
这一下,又快又狠,没有半分留情,是实打实的重伤。
禁锢着阮平夏身体的触须因为本体的疼痛而开始抽动着,有些松开了对阮平夏的束缚。
阮平夏想要拔出玻璃继续扎戴元思,戴元思操控轮椅猛地向后位移了半米。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戴元思震惊过后,那提着的心也有些放松下来,如果这是阮平夏的最终目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他看到阮平夏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笑来,似是讥诮,又有着某种决绝,
戴元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和表情弄得一怔,心中警铃骤响!
阮平夏未受伤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抓着一块玻璃,那锋利的玻璃碎片精准抵住自己的咽喉皮肉,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分颤抖。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极淡,腕间猛地发力,干脆利落,狠狠横向割裂而过。
凌厉痛感瞬间席卷周身,温热热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身前衣襟,浓烈血气快速弥漫开来。
戴元思即使隔着半米,也被喷了满身血。
“!!!” 戴元思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脸上所有的冷静在那一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近乎恐慌的情绪所取代!
戴元思冲出去的触须一下子就接住了阮平夏坠落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