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红的光在通道岩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外面那些沉闷的爆炸声夹杂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像是一群慌不择路的老鼠，试图用最暴烈的手段将这地下第七层连同所有的罪恶一起掩埋。
一股带着浓烈腐朽气息的灵压，正顺着通风口的缝隙一点点向内渗入。
莫麟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即将被炸毁的石门。他指尖在《罪狱录》的封皮上轻轻一叩。
半空中流转的正神金光如同一张骤然收紧的大网，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向外辐射开来。通道外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瞬间消失，翻滚的火光、四散的碎石，以及那些面带惊恐、被遥控着冲杀过来的死神杂兵，全部像琥珀里的飞虫一样，被冻结在了这一秒。
“垃圾清理完了，现在开庭。”莫麟收回手，走到石室中央那块较为平整的空地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手中的法典凌空悬浮，金色的纸页哗啦啦翻转。耀眼的光芒从书页中喷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全息案件关系图。
幽蓝的冰霜在这股柔和却威严的金光下慢慢融化。微光映照在在场众人的脸上。一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被半空中那张错综复杂的巨型图表牢牢牵扯住。
那是整个三界八百年来的罪恶剖面图。
“根据刚才系统比对的数据。”莫麟抬起判官笔，笔尖在虚空中点了两下，全息图中央那个干瘪的残躯模型被高亮标注。“加上残躯本身，灵王在八百年前被精准拆分成了七个部分。”
他手腕微动，金光在残躯周围拉出六条虚线，分别连接着六个空白的框体。
“已知碎片，这具留作供养核心的残躯。”莫麟将笔尖指向第一个框，里面填入了一只手臂的图像。“还有刚才差点崩溃的右臂，米玛米哈吉，代表停滞与看守的规则。目前已转为证人保护状态。”
山本元柳斋重国双手搭在木质拐杖上，眼皮微微低垂，斑白的胡须在微风中有些颤抖。千年的坚守换来这样一张满目疮痍的图纸，让这位老人身上那股如烈火般的灵压都显得有些晦暗。
“还剩下五块未知去向的碎片。”莫麟的目光环视四周，“左臂，双足，心脏，以及双眼。”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修多罗千手丸微微偏过头，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下半张脸，但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却扣出了红痕。她曾日夜缝补那个残躯，却从未去想那些空洞的地方原本属于什么。
金属锁链在石板上拖拽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沉默。
蓝染向前迈了半步。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莫麟。直到莫麟微微点头，允许他发言，蓝染才不疾不徐地出声。
“在这七块碎片里，有一块是最特殊的。”蓝染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半空中的金光。“心脏。”
他看着全息图中代表心脏的那个空白虚线框。
“无论他们赋予了那些器官什么样的世界规则，生命运转的底层逻辑是不会变的。心脏，是源动力。”蓝染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剥丝抽茧的从容。“目前第七层的灵子断供，三界随时可能出现平衡危机。浦原喜助提出的新柱子方案需要至少三年时间。”
通讯器里传来浦原喜助急促敲击键盘的声音。
“蓝染说的没错。”浦原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声，“如果我们能找回灵王的心脏碎片，用它来作为临时的供能中枢，就能完美填补这三年的真空期。这是效率最高，也是排异反应最小的方案。”
莫麟看着蓝染。这人骨子里的高傲并没有消失，但他现在已经摸清了《罪狱录》的规则底线，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一个懂得在天道法则下提供有效价值的聪明人。
“找回心脏，暂代核心。”莫麟用笔在全息图的“心脏”框上画了一个金色的圈。“理论成立。但问题是，去哪里找？”
站在角落里的白夜走了出来。她灰色的斗篷在之前的灵压冲击中沾染了不少灰尘。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下颌那道放射状的旧伤疤。
“我可能知道一点线索。”白夜抬起头，迎上莫麟的视线。
“三百年前，我作为异界神明被麒麟寺天示郎强制捕获时，在跨界通道里发生过一次短暂的偏航。我们意外坠入了虚圈极深处的一个夹缝空间。”
听到“虚圈”两个字，一护的手掌瞬间贴住了斩月那缠着绷带的刀柄。露琪亚的呼吸也明显停顿了一下。
白夜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悸动。“那个夹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白沙。但在那片白沙的最下方，我听到了一种声音。那种声音不属于虚，也不属于死神。”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模拟着那种节奏。
“扑通，扑通。像是某种极其庞大的生命体，在隔着重重次元跳动。那股灵压纯粹到了极点，和刚才这具残躯里的力量一模一样。麒麟寺当时很慌乱，立刻强行关闭了通道。”
“心跳。”莫麟的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痕。
虚圈深处的白沙之下，藏着一颗跳动了八百年的心脏。
莫麟没有犹豫，手中的判官笔在《罪狱录》上快速游走。书页间的光芒骤然变换，几份截然不同的卷宗从法典深处飞出，悬浮在全息图周围。
有记录着东照山神社坠落的《跨界非法采集案》。
有包含着樱花味发光灵子的《英雄都市异能贩卖案》。
有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咒灵世界原初材料案》。
“现在，并案登记。”莫麟的声线透着一种容纳百川的浩瀚，“将所有跨次元案件，统归入‘灵王七碎片追索案’。不管这颗心脏是被异界神明霸占，还是被某些见不得光的老鼠藏匿。”
他指尖微挑，所有的卷宗化作流光，融入手中的法典。
“第一追查目标，锁定虚圈深处。追索灵王心脏。”
一护向前跨了一大步，身上的死霸装随着动作猎猎作响。“那还等什么？浦原先生刚才已经锁定了虚夜宫地下的坐标。我们直接过去。”
莫麟收起法典，看了一护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蓝染。
“你曾是虚圈的统治者，虚夜宫的主人。”莫麟语气平缓，听不出一丝波澜，“在你在那里的这么多年里，你就没察觉到白沙底下藏着那么大一颗心脏？”
蓝染眼底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墙壁上那些已经不再流动的灵子导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正是我觉得有趣的地方。”蓝染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战栗，那是一种面对未知谜团时特有的兴奋。
他抬起被金属镣铐锁住的双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我在虚圈建立虚夜宫，整合了所有的破面。我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荒芜的世界翻了个底朝天。”蓝染回过头，直视莫麟的眼睛，“但白夜所说的那个伴有心跳声的夹缝，我从未涉足，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
蓝染的话让石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一个能在暗中观察三界、把所有队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谋略家，居然在自己大本营的眼皮底下，漏掉了一个藏有创世神明心脏的独立空间。
“这意味着。”莫麟抚摸着判官笔的笔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虚圈不仅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在那些大虚和破面的脚下，还踩着一层被刻意隐瞒的暗域。”
他将纯阳金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金光照亮了前方漆黑的通道。
“走吧。去看看当年把这颗心脏藏在虚圈底下的，到底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