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千计的灵子锁链如同暴起的毒蛇,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声,直扑下方的莫麟。第七层石室在剧烈的灵压激荡下摇摇欲坠,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幽蓝的冰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谈判破裂了啊。”蓝染低声呢喃,拖着脚上的镣铐向后退了半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莫麟的应对。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莫麟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他单手结印,指尖的纯阳金光瞬间暴涨,化作一堵刺目的金色光墙,横亘在石室半空。
轰隆巨响中,锁链撞击在光墙上,崩裂出无数细碎的光斑。金墙岿然不动。
“还要继续发疯吗?”莫麟的声音盖过轰鸣,穿透了狂暴的灵压。他没有用那把五十米长的巨剑反击,只是用平缓的口吻继续追问,“你害怕被新柱子取代,还是害怕想起自己被切割时的样子?”
半空中,那只巨大的银白右臂猛然一僵。所有的攻势在听到“切割”二字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紧绷的灵子锁链发出一声哀鸣,软绵绵地垂落下来。银白色的肌肤表面,那些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波纹开始剧烈紊乱,像是某种程序出现了乱码。
“我不记得了。”
脑海中那个千万人的低语声失去了原有的机械感,反而带上了一丝类似孩童般的迷茫。
半空中,巨手五指微微蜷缩。指尖上缠绕的锁链松脱了三根,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我只记得,我应该看着他。这是规矩,是责任。”
莫麟收起阻挡的光墙,掌心的《罪狱录》再次翻动。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被法则异化的存在,正处于逻辑崩溃的边缘。一旦崩溃,不仅会引爆第七层,还会让调查线索完全中断。
“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看着别人的。”莫麟跨过地上的碎石,仰头看着那只颤抖的手臂。纯阳金光化作点点光雨,如春风化雨般飘向穹顶,缓缓渗入那银白的肌肤中,安抚着暴走的灵压。
光雨接触的瞬间,右臂停止了颤抖。
“你最初的记忆是什么?”莫麟放缓了语速,像是在询问一个走失的儿童,“抛开那些强加给你的看守职责。你第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漫长的沉默。
石室内的温度依旧低得吓人,倒灌在导管里的灵子液泛着微光。白夜站在角落,下颌的放射状旧伤隐隐作痛。她看着那只右臂,似乎在共情那种被撕裂的痛苦。
“痛。”
脑海中的声音变得单薄,不再是成千上万人的混响。
“被撕开的痛。”
那是一个男孩的声音,脆弱,恐惧,带着挥之不去的绝望。“有刀,很多刀。他们说,太强了,装不下,要分开。手,脚,心,都被带走了。好痛,我抓不住。”
莫麟心头微震。《罪狱录》的书页在金光中哗啦啦翻转,无数细密的符文自动浮现,将这份供词与之前收集到的灵压频率进行交叉比对。
很快,书页上投影出了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灵压模型图。
模型中央,是那具干瘪的残躯。而在残躯周围,连接着七个断开的虚线框。
“原来如此。”莫麟看着书上的数据,目光森寒,“系统比对结果出来了。灵王本体在八百年前,至少被硬生生拆成了七个独立的部件。”
一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着半空中那幅模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目前已知的,只有作为右臂的米玛米哈吉、上方第六层作为备份的十二具躯壳,以及这具被锁在这里的本体。”莫麟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剩下的五个部件,下落不明。”
蓝染眼底的光芒微微闪动。“真是一出好戏。把核心力量拆解,分别赋予不同的世界规则,美其名曰维持平衡,实则是为了防止这位神明重组。那些自诩为造物主的大人们,心思还真是缜密。”
“不仅如此。”莫麟合上法典,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这是一场双重犯罪。外部,他们用流魂街的孩子和异界灵魂作为黏合剂,强行缝合残躯;内部,他们把灵王本身的器官拆解剥离,异化成狱卒。两头吸血,连骨头渣都不放过。”
半空中,那只巨大的银白右臂在坦白了最初的记忆后,体表的规则光环开始暗淡。失去了“绝对看守”的执念支撑,它的灵压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萎缩。
莫麟抬起右手,判官笔在虚空中一划。
“鉴于被强行剥离并洗脑控制的客观事实。本座现在修改卷宗。”莫麟朗声宣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米玛米哈吉,从强制灵魂拼合案嫌疑人,正式变更为灵王拆解案第一受害者。”
一张散发着温和金光的符箓从笔尖成型,悠然飘向半空,稳稳贴在右臂的背部。
那是正神的庇护符。
金符贴上的瞬间,如同解开了某种恶毒的诅咒。挂在指尖剩余的数百条灵子锁链齐刷刷地松脱,如同下了一场钢铁之雨,尽数坠落在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失去了锁链的牵绊,那只银白色的巨臂开始急剧缩小。刺目的光芒散去后,一个瘦小的虚影在半空中缓缓飘落。
一护下意识地向前跨出一步,伸出双手接住了那个坠落的影子。
那不是什么威严的神明器官,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少年投影。少年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他的右臂位置散发着微弱的银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纸。
一护看着怀里这个轻飘飘的少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现世浦原商店地下室里,那个叫浅野悠斗的男孩。他们都有着同样稚嫩的脸庞,却承受着这个世界最沉重的恶意。
修多罗千手丸微微偏过头,不敢去看那个少年的脸。她袖管里的手微微发抖,八百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侍奉神明,却不知道自己每天面对的,是一个被肢解的儿童。
“被拆解的时候,他只有这么大吗?”一护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也许更小。”莫麟走上前来,手指轻轻点在少年的眉心,注入了一丝纯阳真气,稳固了他即将消散的魂体。
“器官离体后,在八百年的岁月里会产生一种异化的生长错觉。这大概就是他被切割时的模样。”莫麟收回手,目光投向石室外漆黑的通道。“他们害怕这个孩子的力量,所以把他切碎了,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山本老头握着拐杖的手青筋凸起。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怒火。
“剩下的五块碎片,会在哪里?”露琪亚打破了沉默,她环顾四周,“如果零番队也不知道,那线索是不是就断了?”
“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莫麟转身,目光锐利地盯着石室尽头的另一扇门。“之前浦原提到,零番队曾经从异界弄来了一根骨头作为锚点。这就说明,那些遗失的碎片,未必还在尸魂界。”
一护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的投影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站起身来,手握在刀柄上。“不管是尸魂界、现世、虚圈,还是什么别的世界,把人切成一块一块的混蛋,我绝对要砍了他。”
蓝染轻轻笑了一声。“真是热血的发言。不过,如果那些碎片已经被异化成了全新的世界规则,甚至成为了某些高位存在的养料,你的一腔热血,恐怕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到。”
“你管好你自己的口供就行了,阶下囚。”莫麟斜睨了蓝染一眼,随后对着通讯器开口。“浦原,替代方案的准备工作继续。同时,把灵子监测网的功率开到最大,给我扫描三界所有异常的高维度灵压频段。”
“收到,莫麟大人。”浦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不过,如果您要跨界寻找,光凭死神的穿界门是不够的。我们需要能够锁定异界坐标的导航物。”
莫麟看向石室中央那具被锁链洞穿的灵王残躯。残躯的左胸深处,代表着异界原初材料的那团暗红光芒正在有节律地闪烁着,像是一颗等待苏醒的心脏。
“导航物就在这里。”莫麟指着那团光芒。“那个被缝进去的异界灵魂,hGY-0041。既然是从咒灵世界拿来的东西,那它一定记得回家的路。”
就在这时,整个石室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某种隐藏在暗处的机关被触动了。
地上的灵子锁链发出嗡嗡的共振声,那些倒灌在导管里的灵子液突然开始沸腾,散发出刺眼的红光。
“有人在外面启动了自毁程序。”山本老头猛地睁开眼睛,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通道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隐约还能听到大门被强行封闭的摩擦音。一股带着浓烈腐朽气息的灵压,正顺着通风口疯狂涌入第七层。
莫麟微微眯起眼睛。纯阳金刀在他身侧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掩盖这一切了。那些藏在幕后、躲在四十六室内层的老鼠,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看来,在去找碎片之前,得先清理一下家门口的垃圾。”莫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门外,黑暗中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