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城穹顶依旧弥漫着刺鼻的防腐香料味。
通风口处的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打着旋儿。
距离那只承载着天道意志的金蝶飞出，仅仅过去了七分钟。
一抹比灰尘更轻盈的金芒从通风口悄然飘落。
金蝶煽动着翅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它精准地悬停在莫麟修长的食指指尖。
露琪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她握着袖白雪刀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腹贴着冰凉的刀鞘。
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心中暗自思忖。
从红土大陆到底部的艾格赫德，就算是光速往返也需要时间。
这说明对方根本没有犹豫，几乎是秒回了信息。
莫麟看着指尖上的金蝶。
《罪狱录》在他身侧无声翻动，洒下柔和的微光。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金蝶内部。
原本灵动的蝴蝶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在半空中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串极其复杂的科学符号。
这是一套只有顶尖科学家才能看懂的加密代码。
莫麟眼帘微垂，纯阳真气在眼底流转。
天道法则自带的解析能力让他瞬间读懂了这些符号背后的含义。
“配合。”
莫麟轻声念出破译后的第一个词。
“全部配合。”
他又念出了第二句。
地下城里那些瘫坐在远处的奴隶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但露琪亚却觉得这短短四个字重若千钧。
“他还说，让我们带上容量足够的记录介质。”
莫麟收回神识，那些悬浮的金色符号随之消散。
露琪亚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容量足够。
这意味着贝加庞克手里掌握的证据，庞大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他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
露琪亚看向莫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莫麟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判官笔的笔杆。
“一个被枪口抵着后脑勺造杀人机器的学者，每天晚上闭上眼都会看到血。”
莫麟转头看向那个巨大而空旷的控制塔残骸。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有人能来查账。”
莫麟的话音在空旷的区域散开，透着看穿人性的通透。
老鱼人佝偻着身子，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浑浊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水光，嘴角止不住地向下压去。
老鱼人双手捂住脸庞，肩膀轻微地抽动着。
他曾在实验室打杂，见过那个被誉为世界第一聪明人的家伙偷偷落泪的样子。
金蝶还带回了一个隐秘的坐标。
莫麟在《罪狱录》的空白书页上点了一下。
纸面上浮现出一串跳动的数字。
那不是艾格赫德本岛的常规实验室位置。
“地下第四实验室秘密入口。”
莫麟看着那串坐标。
“他连世界政府的监视网都绕开了，用的是最原始的地磁频段。”
莫麟合上书页，将判官笔收回袖口。
除了坐标和态度，贝加庞克还附带了一条致命的预警。
那是一个倒计时。
“三十一小时。”
莫麟看着露琪亚。
“五老星每七十二小时会对他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巡检，下一次就在三十一小时后。”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三十一小时内完成所有证据的交接。
还要顺便拿到拆除十万个项圈的核心技术。
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紧迫。
露琪亚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我跟你一起去。”
露琪亚往前走了一步，袖白雪的刀刃折射出幽蓝的光。
莫麟却摇了摇头。
他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金色的圆环。
“你留在这里。”
莫麟看着露琪亚的眼睛。
露琪亚呼吸一滞，嘴唇微动。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但看到莫麟深邃的目光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十万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项圈，还有十万个崩溃边缘的灵魂。”
莫麟指了指周围那些麻木的奴隶。
“他们需要有人看着，那几个鱼人孩子也需要你。”
莫麟的话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露琪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鱼人女孩希娜正抱着三岁的弟弟，躲在一块巨大的废旧齿轮后面。
小男孩的呼吸很微弱，小手抓着姐姐的衣角。
希娜警惕地看着四周，眼里满是惊惶。
“我不擅长安抚人心。”
莫麟自嘲般地笑了笑。
“把他们交给你，我放心。”
这是莫麟第一次将维持一界秩序的重任交托给露琪亚。
露琪亚的手指在刀柄上松开又握紧。
她明白莫麟这不是在轻视她，而是在给她赋予真正的执法者责任。
“好。”
露琪亚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挺直了脊背，周身的灵压收敛得滴水不漏。
“三十一小时内，我会守住这个地下城，哪怕上面派军队下来。”
莫麟招了招手，把老鱼人叫了过来。
“你熟悉这里的地形，帮她把奴隶们分区域安置好。”
老鱼人连连点头，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他知道眼前的死神少女和这位金光护体的大人，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交代完后方，莫麟转身面对着虚空。
他不需要带任何人。
一个人去目标最小，速度最快。
这也是在敌方眼皮子底下行动的最优解。
莫麟并拢食指与中指，指尖迸发出刺目的纯阳金光。
他在虚空中行云流水般画出一道开启空间通道的符文。
金色的门户在空气中无声地撕裂开来。
门后是呼啸的暴风雨和翻滚的黑色海浪。
“等我的消息。”
莫麟丢下这句话，迈步踏入了金门。
金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地下城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露琪亚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
莫麟穿梭在空间的夹缝中。
天道法则将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尽数挡在外面。
他顺着贝加庞克给出的地磁频段，在虚空中极速下坠。
前方的黑暗中，渐渐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蓝光。
那是一片隐藏在深海海沟底部的金属废墟。
废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藻，看起来像是几百年前沉没的古代战舰。
谁能想到，这艘破铜烂铁的下方，竟然是世界第一聪明人的秘密基地。
莫麟化作一道金芒，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废墟的甲板上。
这里的海水被一种无形的力场隔绝在外。
甲板上干燥得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莫麟刚站稳脚跟，脚下的金属板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夹层里快速游走。
《罪狱录》在他袖口里微微发烫。
书页自动翻开，纸面上浮现出两道截然不同的生命波动。
一道波动微弱且充满了警惕。
另一道波动却透着冰冷刺骨的杀机，而且正在快速靠近。
莫麟眼眸微眯，指尖轻轻搭上了判官笔。
他并没有急着出手。
甲板正中央的一块金属板突然向两侧滑开。
一个圆柱形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升降台停稳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金属门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昏暗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站着贝加庞克。
只有一个半跪在地上的机械改造人。
改造人的半个脑袋都被激光削平了，裸露的电线滋滋往外冒着蓝色的火花。
他手里紧紧护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金属盒。
改造人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仅剩的一只电子眼。
红色的光芒在电子眼里闪烁了一下，锁定了莫麟。
“记录介质，在这里。”
改造人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电子合成音。
他把金属盒往前推了半寸。
随后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莫麟并没有立刻去拿那个盒子。
他的视线越过改造人的尸体，看向了通道最深处的那片阴影。
那道冰冷刺骨的杀机，就是从阴影里传出来的。
某种沉重的脚步声，正踩着金属地板，一步一步向外逼近。
对方的灵压甚至让周围隔绝海水的力场都出现了丝丝裂纹。
三十一小时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拦路虎就已经找上门了。
莫麟转动着手中的判官笔，纯阳金光在脚下蔓延开来。
“既然来了，就别藏头露尾了。”
阴影中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柄巨大的黑刀，缓缓从黑暗中探出了锋芒。
那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致武装色。
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