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山顶的风还在吹，夜色已经彻底压了下来。
不死途把礼帽扣回头上，开口问道：
“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干嘛？”
苏晨：“？”
苏晨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不是。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答应是答应了。可你刚才提到什么巡海游侠的首领，又说什么让他们继续出任务。所以到底要干嘛？我现在是该去拍定妆照，还是先填入职表？”
苏晨沉默了一下。
老白趴在旁边的石台上，慢慢抬起头，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看向不死途。
那眼神很复杂。
复杂到如果他现在不是一只睡蕉小猴，而是个人类，大概已经开始扶额叹气了。
苏晨深吸一口气。
“感情刚才我说了那么多，你只是听了一个响？你连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不死途立刻说道，表情十分坚定。
“不，你不知道。”苏晨有样学样地把刚才不死途的语气还了回去。
不死途被噎了一下，老白则默默开口：
“侦探先生遭遇了现世报，时间间隔不超过三分钟，属于报应界的高效案例。”
不死途：“……”
苏晨重新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以巡海游侠的身份，让你逝去的战友重新活在故事之中。不是真的拿他们的真实身份去拍，也不会泄露任何现实信息。他们会成为剧集里的角色，成为行走星海的游侠。至于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说话，怎么行动，遇到事情会怎么选择，这些都需要你来把关。”
苏晨看向那些无名碑，继续说道：“所以，人物、人设、故事、内核，都由你承担。当然了……你必须出演巡海游侠的首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还有你身边的老白，都是我的员工了。”
不死途缓缓眨了眨眼。
“哦——”不死途听懂了，“可是我不太会写故事。”
苏晨：“……”
老白：“……”
老白看着不死途，声音平淡：
“侦探先生的大脑开始出现间歇性供氧不足的情况。我推测，这和他长期食用过期泡面，并且坚信开水烫过就能杀死一切问题有关。”
“不至于吧？”不死途眉头一皱，“我明明还会加两根火腿肠。”
“那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复杂。”老白冷静补刀，“尤其是当那两根火腿肠的保质期同样不明时。”
苏晨听着这一人一猴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伤感完全是多余的。
这俩人是真的很适合互动城。
老白说完，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重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晨。
“等等。原来我也要加入吗？”
苏晨眉梢一挑，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老白沉默了。
那一刻，睡蕉小猴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装下了一个社畜全部的悲伤。
不死途也看向老白，表情很复杂，“老白，没想到吧。你都变成猴了，还逃不过打工。”
老白慢慢转头看他：
“我以为以后能混吃等死，没想到还要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当你的网络嘴替，顺便被资本家纳入长期用工体系。”
不死途咳嗽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
“话不能这么说。这叫再就业。”
老白盯着他，“侦探先生，你现在这种兴奋的语气，很像刚刚得知自己被卖了还替人贩子数钱。”
“钱？确实！”不死途眼神认真的看向苏晨：“有工资吗？”
苏晨点头：“当然。”
不死途肃然起敬：“那叫入职。”
老白：“……”
苏晨则继续说道：
“如果故事想不出来，我这里倒是有几位很出色的小说作家，可以帮你。到时候你负责提供细节和人物原型，他们负责帮你编辑故事。”
说到此处，苏晨有种想找一位编剧的冲动。
虽然自己有系统提供剧本，可是米忽悠娱乐，没有编剧始终不太合理。
“不必了。”不死途抬手一挥，十分干脆，“我房东就是一个漫画家，让她写就可以了。”
房东？
漫画家？
虚照？
苏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嚯？漫画家？我有点想认识她一下。”
不死途眯起眼睛，“我感觉你这个眼神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看起来跟汉尼拔看见新鲜食材一样。”
“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比较惜才。”
“不。”
不死途非常笃定，“你这个表情不是惜才，是想把人骗进来一起加班。”
苏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慢慢说道：“我岂能这么轻易被你看穿？”
不死途回忆起今日互动城的经历。
他总有一种自己过于正常，以至于跟众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不过……
这艘贼船看上去伙食不错。
而且工资听起来似乎也不差。
最重要的是，那些墓碑下面的人，或许真的能换一种方式，被人看见。
想到这里，不死途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考虑现实问题。
“好啦，我看互动城离市区也不算远，过来应该挺方便的。那我入职米忽悠以后，侦探工作还能继续干吧？还有，包吃住吗？”
说到这里，不死途抬手指了指老白，“但是老白不行。他必须吃最新鲜的香蕉。不能有黑斑，不能太生，也不能太熟。进口不进口倒是其次，主要是口感要好。
不然他心情不好，旁白会变得特别阴阳怪气。”
老白：“……”
他沉默两秒，伸爪拍了拍不死途的肩膀，“侦探先生，虽然你平时很不靠谱，但此刻我承认，你还是有一点人性的。”
“那当然。我这人别的不说，兄弟伙食必须安排明白。”
老白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能把自己也当个人照顾一下，而不是把过期泡面当成主食，我会更感动。”
不死途假装没听见。
苏晨笑了起来，“那是当然。侦探工作你可以继续干，只要不影响拍摄和创作进度就行。至于吃住，互动城当然可以安排。老白的香蕉，管够。”
不死途松了口气，“那就好。”
“作为诚意，我先预支你一个月的薪水。”
“预支？”
不死途还没反应过来，苏晨已经拨通了丹恒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苏晨简单交代了几句。
对方似乎早就习惯了老板这种说干就干、想到哪里打钱到哪里的作风，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片刻后。
不死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低头查看短信。
下一秒，不死途的手开始抖。
“！！！工资真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这基于不死途朴素而贫穷的理解。
现在手机短信里出现的那串数字，足够他在老家盖一栋三四层的小楼。
苏晨点头，“嗯。”
“这是一个月的，还是一年的？”
“一个月的。后续相关剧集播出后，主演还有分成。”
不死途抬手捂住脸，“老白。”
老白：“嗯？”
“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话音刚落，他一把抱住老白，哭得稀里哗啦。
“老白啊老白！”
老白被他抱在怀里，整只猴都僵住了。
从表情来看，他非常嫌弃，过了片刻，他还是抬起爪子，轻轻摸了摸不死途的头。
“侦探先生，请你注意形象。”
“注意不了一点。”
“你现在已经是巡海游侠首领的演员了。”
“那巡海游侠首领也要吃饭啊！”
苏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
他能看得出来，不死途也挺抽象的。
等不死途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后，苏晨掏出了两份合同。
虽然不死途和老白都没有看出来，他到底是从哪个部位掏出来的。
不死途倒还好，看都没有看，就直接写了大名。
而老白却多看了两眼。
只是看见合同日期的时候，他愣住了。
“99年？”老白猛地抬头，“你这是合同还是卖身契啊？”
“99年！”不死途眼前一亮，“我能领99年的工资？”
老白无语：“侦探先生，你能先闭嘴吗？”
他继而看向苏晨，语气严肃：“苏老板恕我直言，这合同我着实想不明白。尤其是这个年限。”还有这个附带长期肖像授权、角色设定共创、剧集保密条款以及衍生内容协作义务。这真的不是把我们俩打包卖了吗？”
苏晨露出一个奸商的笑容，“放心，正规合同。主要是你们涉及后续重要剧情，角色周期比较长，而且还牵扯保密内容。所以年限写得稍微有一点点长。”
老白面无表情：“一点点？”
苏晨继续说道：“没事的，这合同条款里面已经包含你的内容，不死途先生签字就生效了。你这份是备份，顺便给你看看。”
老白：“我，你，我……唉，嗐……”
苏晨没有理会一人一猴正在辩论，“为什么签合同都不看一眼”的问题。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觉得山下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便拨通了比利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接通，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比利。
“喂？怎么啦？老板？”听筒里传来火花甜蜜蜜的声音。
苏晨眉头微蹙，“比利呢？”
“他呀。”火花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无辜，“他正在思考人生呢。”
“思考人生？”
“对呀，要不你听听？”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两秒。
随后，一个极度颓废声音传来，“一时欧克瑟……一辈子是欧克瑟……欧克瑟的宿命，难道就无法改变吗……”
苏晨：“……一瑟辈瑟？火花，你又想搞什么？”
电话那头，火花立刻委屈起来，“哎哟，老板，你这就冤枉我了。我根本没有想搞什么。我只是把一个即将走入迷途的青年，从刑法的边缘拉了回来而已。”
“用把他变成欧克瑟的方式？”
火花理直气壮：“至少他现在不想研究刑法致富了呀。”
“哦？”苏晨冷笑一声，“火花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善了？”
“喂！”火花立刻不满：“你这个完全就是诽谤了吧！我哪里不友善？”
苏晨呵呵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单纯善良又热心。我刚才还帮他重塑了人生观、价值观、欧克瑟观。现在的比利，已经不会再想着钻法律漏洞了。”
不死途在旁边小声问道：“欧克瑟是什么？”
老白平静回答：“我懒得说，你不配听，知道不？”
不死途摇头。
老白也摇头：“那就没必要知道了。”
“好了好了。”苏晨懒得和火花继续深耕这个话题，“我们要下山了，你们在车那边等着。”
“好勒！”火花答应得格外干脆，“老板放心，我保证比利还活着。”
“这句话本身就很不让人放心。”
电话挂断，苏晨收起手机，看向不死途和老白。
不死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眼角还有点红。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重新看了一眼山坡上的无名墓碑。
老白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说话。
风从山顶吹来，吹过花束，吹过碑前干净的石阶，也吹过那些无人知晓的名字。
片刻后，不死途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
苏晨点头。
三道身影沿着山路往下走去。
夜色笼罩陵园，山风吹过墓碑之间的花束。
那些无名的碑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
只是从这一晚开始，有些故事，会换一种方式继续走下去。
或许他们依旧不会拥有真实的姓名。
或许世人依旧不知道他们曾经走过怎样的路。
但在另一个星海里，会有一群巡海游侠踏过长夜。
他们会吵闹，会抱怨，会开玩笑，会在最危险的时候冲在最前面。
然后，有人会记得。
有人会看见。
有人会在很久以后，隔着屏幕说一句——
原来，这巡海游侠是这样的人啊！
——
与此同时。
互动城，喜之狼网吧。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鼠标点击声像机关枪一样密集。
少女的红温说明了一切。
星、三月七、琪亚娜、素裳、银狼五黑阵容。
从阵容豪华程度来看，放到任何游戏里，都应该是能让对面15投的配置。
事实却并非如此。
琪亚娜的游戏天赋意外的不错，特别是暴击率，只要能暴击就是刀刀烈火。
星的游戏也很强，至于三月七，有些奇怪，打起游戏的时候，总是挂着一抹微笑，双眼无神，最关键是到现在没不死。
银狼有些疑惑：“你怎么做到了一次没死？”
三月七：“别死。”
至于素裳，还在研究出什么装备，就躺赢了。
银狼原本以为自己的是大腿，结果，自己好像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一路连胜，一次mVp没有拿过。
可是……最后几局，她碰见了一个高超的对手。
把把从一级开始就把她打烂，离谱的走位，精准的技能释放，完美的卡cd！
自此银狼野区每一局都要出培养一个神！
顺便带崩全场。
银狼越打越沉默，越沉默，脸越红。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打开公屏，对着对面的人说道：
【（所有人频道）我独自升级：脚本？你也好意思？】
【（所有人频道）玄猫：你不觉得你太好猜了吗？】
【（所有人频道）我独自升级：有本事solo！】
【（所有人频道）玄猫：可以，不过我要线下so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