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些舱里装着活人。
现在看来，未必。
顾晟的视线重新扫过这片区域。
墙壁，天花板，所有结构的设计细节......压根就没考虑过让人在这里活动。
“这是......”
黄洛辉忽然出声。
顾晟侧过头。
“怎么？”
黄洛辉站在其中一个舱体前，没回头，声音有些发僵。
“刚才说这些是临世人......”
他顿了顿：“可这几个，应该不是吧？”
他手指的方向，是一座造型格外宽大的方形舱体。
顾晟眼皮微抬。
“你认识？”
黄洛辉点了点头，喉咙很轻地动了一下。
“是当年......官方最早那批管事中的几个。”
可当时得到的说法明明是“升调”。
怎么会在这......？
他话头忽然顿住。
如果是黄洛尘做的，那就不奇怪了。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有点苦涩。
从这方面来说，说他无能，真是一点没错。
在自己眼皮底下，黄洛尘早就清掉了这些人。
而他还以为，那人仅仅只是想报复那些根本不知情的、所谓的“无辜者”。
顾晟的视线已经转了回去，落在面前那座最大的安眠舱上。
透过顶盖的透明结构，能清晰地看见里面那张脸。
不认识。
理所当然。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侧过脸，看向那个从刚才起就异常安静的女人。
“过来看看，认不认识？”
荆絮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这才抬起眼看他。
嘴唇抿了又抿，终于迈开步子，踏上两级台阶靠近。
“我可不一定认识。”
她声音压得有些紧：“这些都是桐珏的人，我当年又不在——”
话语在看清舱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断了。
里面那个人双手交叠在胸前，面色平静，甚至称得上安详。
可这张脸，分明是——
“谕......师？”
顾晟目光微眯，也垂眼看去。
这人——不，这张脸，就是谕师？
这可有意思了。
那么如今在联盟中枢活动的那个“谕师”，和躺在这里的这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其中一个人顶替了另一个人的身份，还是说......
本就是同一个人。
“黄洛尘......为什么要让我们来看这些？”
黄洛辉从刚才那处走开，绕过几个舱体，靠近两人身边。
顾晟没立刻回应，只是抬起眼，扫过舱内那双交叠的、毫无动静的手。
上面，没有戒指。
可刚才粗略看过，周围几个舱体里躺着的，指间都戴着。
如果这个“谕师”不是临世人，他没理由躺在这最中央的位置。
“你这侄子，还挺会来事。”
用这些谜题来耗他时间，尽管这些他确实有兴趣。
顾晟转身，朝最前方的控制台走去。
视线垂落，控制台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用途不明的按钮。
而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观测窗，但玻璃后面被某种金属隔板完全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他视线扫过面板，随即抬手，拨动了角落一个最小的开关。
“咔嗒。”
声响清晰。
荆絮和黄洛辉同时转头。
“嗡——”
低鸣声中，遮挡在观测窗后的金属隔板缓缓向上升起。
下一刻，室内幽蓝的光线逐渐转暗。
不是熄了，而是被另一种更明亮、更深远的光覆盖了。
观测窗后，并非什么实验场景。
而是......一片星空。
一片璀璨、繁密、绝无可能在此地此刻见到的星空。
“怎么可能......”
荆絮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视线完全被那片星空吸引。
“这是......投影技术？”
黄洛辉也瞪大了眼睛靠近。
是投影吗？
不，这种光感、这种深度，绝对不是。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赤瞳却也收缩了一瞬。
这片星空，意味着什么？
他视线微移，快速扫过玻璃边缘，最终在左下角找到了一行细小的标记。
「终星系：」
......？
顾晟的瞳孔轻轻一颤。
这个数字。
不，不对。
就算真的是，末尾也绝不应该是这个数。
除非在他之后，那二十四小时内......
还有另一个人，也做出了选择。
“嗒。”
他手掌轻轻按在控制台边缘，眉间锁紧。
关于这一切的谜底，还是缠得太深。
要想理清，眼下只有一条路。
必须去一趟联盟中枢。
“你怎么了？”
荆絮已从刚才的震惊中抽回神，转头看向他。
这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顾晟很轻地吸进一口气，侧过脸，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看起来倒也不笨。”
荆絮表情僵了僵。
这话......什么意思，是夸她还是什么？
顾晟已重新抬眼，望向那片虚拟的深空。
这星点的数量，总不会刚好对应临世人的人数。
当然，硬去算也不现实。
但这里的结构排布、设计逻辑，越看越像。
即便经过修改，那些按钮的位置、台面的分区，依然沿袭着公司那套框架。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联盟中枢里那个“谕师”，绝对是公司出身。
而且层级，恐怕不低。
“黄理事。”
他突然开口：“记得保密。”
黄洛辉恍然回神，喉结动了动，点头。
这他当然明白。
这里的休眠舱、这片诡异的星空——
无论它们意味着什么，都不该从他这里漏出半点风声。
“等事情了结，重建总部的时候......我会把这里彻底封死。”
“嗯。”
顾晟只应了一个字，已伸手按下按钮。
星空隐去，隔板滑落，室内重归幽蓝。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两人一怔，随即跟上。
经过中央那座安眠舱时，顾晟最后瞥了一眼。
“真是......科幻。”
............
“咔——咚。”
顾晟收回手。
面前被骨晶覆盖的通道结构已重新填合，恢复如初。
他这才转向两人。
“不是想知道黄洛尘在做什么么。”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暗红色的晶层。
“——看好了。”
“咔。”
晶层应声分开，露出一道向内的缝隙。
终端的光束切入，照亮深处最后一片空间。
黄洛辉目光一凝。
骨晶......怎么还在？
不是从这里开始增殖的？
那外面那些......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