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珏,官方总部。
会议室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压得很低。
终端屏幕的光映在王议员脸上,他盯着刚传上来的报告,眉头越拧越紧。
“什么情况?”
“狩夜那边......出了状况。”
通讯员声音发干:“您之前经手过的‘那些东西’——开始增殖了,他们管那叫骨晶。”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在座的都清楚“那些东西”指的是什么,更清楚王议员之前那条没擦干净的线。
另一位议员调出一段视频,投到大屏上。
暗红色的晶簇沿着街道疯长,吞噬车辆、攀上楼体。
“城南已经乱了。”
他喉结动了动:“这是现场传回来的片段......那玩意,不太对劲。”
从爆发到覆盖主干道,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刚才狩夜直接通讯过来,说检测到活性指向性移动——”
又有人开口,声音很平。
“有人正故意把骨晶蔓延方向朝总部引,咱这里,待不住了。”
王议员眼皮一跳。
针对总部?
这又是为什么?
现在的桐珏官方,还碍着谁的事了?
“总之,人家好心提醒我们尽快撤离。”
斜对角的议员瞥了王议员一眼,语气里夹着别的意味:
“哦,还顺带提了句,让我们出点人支援一下,估计是疏散居民的人手抽不开了。”
“沙沙——”
雨点敲在玻璃上,闷响连绵。
会议室里,却彻底没了声音。
王议员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现在,拿不定主意。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长桌,已经有好几个位置空着。
越空越多。
一部分出身家族的官员,早就找理由回去了。
不,好像今天压根就没来。
视线最终停在那张摆在最前端、此刻却空空如也的高背椅上。
“那......议长呢?”
往常开会,那几个从中枢来的总会坐在那儿,或多或少要挑几句刺。
今天,怎么连影子都不见?
“人聪明呗。”
许久,角落里低低哼出一句。
沉默又蔓延了一会儿,雨声显得更吵了。
“不能干坐着,桐珏......毕竟还是我们住的城。”
王议员抹了把脸,手撑桌面站起来,扫过那几张同样疲惫的脸。
“把防卫队都派过去吧。”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
“配合狩夜,优先疏散居民,控制蔓延。”
有人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之前刘落宇带人强闯总部夺权,可一点面子没给留。
现在那边一要人,就给?
但讶异很快被压下。
坐在左侧的一位中年议员点了点头。
“行,我同意。”
他声音沉了沉,目光扫过桌面。
“大难当头,城里住的都是一家,没必要这时候算旧账。”
他侧过脸,对身旁的助理简短交代:
“去调度一下,通知防卫队,暂时听从狩夜统一指挥。”
“那我们这里呢?”
另一头,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切了进来。
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女议员。
她双手紧紧交握着,指节绷得发白。
“人都调去保护居民了,我们自己怎么办?那东西......是冲着总部来的!”
“谁又能保证,背后的人不是想对我们动手?”
“狩夜不来保护我们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我们手里最后一点人也抽走?”
“我不同意!”
话语落下,会议室里刚刚凝聚起的那点脆弱的共识,瞬间僵冷。
几道目光再次投向王议员。
王议员脸色僵了僵,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不止这位情绪激动的女议员,还有两三位虽然没说话,但神情里的不安和抵触,如出一辙。
“唉。”
有些事,做得多了,现在连指责别人的立场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正要安抚。
“你不同意,可以留在这里。”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咔吱——”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向内推开。
走进来的人身形挺拔,衣着整齐得与此刻的混乱格格不入。
王议员瞳孔一缩。
“......梁处长?”
来人正是本应被收押的梁向卓。
他面色平静,甚至没多看王议员一眼,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刚才的决定。”
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了雨声:“还有谁反对?可以留下。”
这姿态,一如既往。
“梁向卓!你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嗯?!”
立刻有人拍案而起。
梁向卓抬眼,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徽记。
金属表面在壁灯下折出冷光。
“你说呢?”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质问,戛然而止。
那几位面露反对的议员,脸色瞬间僵住。
这是......联盟中枢的标记。
所以,是中枢的人把他放出来的?
“王议员,时间不多。”
梁向卓没理会那些视线,转而看向王议员:
“刚才的决策不错,防卫队的调度,必须立刻执行。”
王议员喉咙发干,与他对视一瞬。
“好......就按刚才定的办。”
声音有些发虚,但终于下了决断:
“所有防卫队,即刻出发,支援狩夜疏散,听从统一指挥。”
“至于总部人员......”
他深吸了一口气:“自行撤离,前往各临时安置点。”
“王议员!”
女议员还想说什么。
“够了。”
王议员打断她,疲惫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强硬。
“梁处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想留下的,自便,想活的,就动起来。”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率先起身收拾面前寥寥几份文件。
动作有些仓促,碰倒了杯子。
咖啡漫过桌面,浸湿了报告一角。
梁向卓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神色各异地匆忙动作。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仍不甘地瞪视着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在那位女议员经过身边时,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
“有时候,人聚在一起,目标才太明显。”
女议员身体一僵,没敢回头,脚步更快地消失在门外。
梁向卓这才收回那枚中枢徽记,垂眼看向金属表面。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有人想让他指证,因此他得到了这份“资格”。
但想让他指证的那个目标......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